第18章 旧档接待处
檯面上的黑色签字笔被轻轻推近半寸。
不是强迫。
只是摆到更顺手的位置。
笔帽已经拔开,笔尖朝著签名栏,像所有普通窗口都会做的贴心动作。旁边甚至放著一小块吸墨纸,防止刚写下的字跡被手掌蹭花。
这种周到比威胁更糟。
威胁会让人反抗。
周到会让人觉得拒绝是一种失礼。
系统提示浮现。
【本人权限可解锁旧档】
【是否签署临时调阅?】
奏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想知道。
土御门旧客是什么。
未送还、未归名、客籍暂押,到底指向哪一页旧帐。
犬神背上那截旧咒印,又和土御门有什么关係。
这些问题从昨夜开始就悬在她面前。现在答案可能只隔著一支笔、一张表、一行签名。
凛站在她旁边,很轻地说:
“看现在。”
不是看旧档。
不是看答案。
看现在。
奏把手从笔旁移开。
“不签。”
系统提示停了一下。
【临时调阅未签署】
【权限受限】
奏没有再看。
受付係没有失望。
她只是点头。
“那么只能进入浅层阅览。”
源崇说:“接受。”
受付係的视线又落到犬神身上。
“式神请登记归属。”
檯面上的表格多出一小栏。
所属阴阳师。
旧契约家名。
当前支配者。
犬神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响。
奏的脸色冷了下来。
“同行者。”
受付係微笑。
“同行者也可登记。”
凛已经低头写下:
犬神:同行者,在场。非附属物。
她写得很重。
像怕纸面不承认。
犬神低吼一声。
表格上的“当前支配者”栏位淡了下去。
受付係看了一眼表格,没有再坚持。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块號码牌,推到檯面上。
號码牌是旧式木牌。
上面写:
旧客 004。
陪同佐藤奏。
源崇没有接。
“调查者號码牌。”
受付係看著他。
“此预约对应旧客號码。”
“我方来访目的为调查记录偏差。”源崇说,“需要调查者號码牌。”
受付係打开另一个抽屉。
这一次,她找出一块较小的牌子。
调査 003。
木牌背面有很淡的水印。
旧客関连。
源崇没有用手拿。
他用夹子夹起號码牌,放进透明袋。
凛记录:
领取调查者號码牌。
背面存在旧客相关水印。
未直接触碰。
受付係按了一下台上的小铃。
叮。
声音清脆。
等候区的灯微微亮了一点。
“请稍候。”
三人一犬走到等候椅旁。
那里有四把椅子。
第四把椅子上放著一本旧档目录。
目录没有人翻。
却自己翻开了一页。
纸张翻动声很轻。
哗。
奏想起旧书店备用电话里的声音。
哗。
同样的节奏。
她没有碰目录。
只是在视线边缘看见几行关键词闪过:
未送还。
未归名。
客籍暂押。
土御门家预り。
她移开视线。
凛把刚才买的温茶递过来。
“喝一口。”
奏接过。
这一次,她没有迟疑。
等候区的门在这时被推开。
一个老人走了进来。
老人穿著普通外套,手里拿著文件袋,看起来像大学研究室退休后的研究者,或者某个来查地方史资料的老人。他走到受付台前,询问古文书复印。
受付係换了一种完全正常的语气。
“请问是预约复印还是现场申请?”
老人说:“现场。上次说今天可以看一份江户后期的町內文书。”
受付係递给他另一张表格。
没有旧客。
没有陪同。
没有代管权限。
只是普通的资料利用申请。
老人填完表,转头看了奏他们一眼,笑著说:“今天旧档人很多啊。”
这句话像普通寒暄。
又像被什么东西借了一下。
源崇没有回应。
老人也不在意,很快坐到另一边,开始翻自己的资料袋。
他从袋子里拿出几张复印申请单、一副老花镜和一支普通原子笔。动作慢,却熟练。受付係给他倒了一杯茶,提醒他复印资料不能使用闪光拍照。老人笑著说自己知道规矩,上次已经被提醒过。
这一小段对话太日常。
日常到凛忍不住看了那边一眼。
老人和受付係之间没有任何异常。他们谈论的是纸张尺寸、复印页数、资料保存状態,像世界上真的只有旧文书和申请流程需要处理。
这让旧档接待处显得更可怕。
它不是一扇单纯通往深渊的门。
它也服务普通人。
它把异常夹在正常业务中间,像把一张危险的旧页塞进一叠普通复印纸。
这说明旧档接待处不是纯粹的副本。
它有表层业务。
普通人可以进入、申请、复印、离开。
异常藏在流程的另一层,不会为普通人露出牙齿。
小铃第二次响起。
叮。
受付係抬头。
“调查者003,请入第一阅览室。”
凛明显鬆了一口气。
她没有叫陪同人。
可系统提示在奏视野边缘浮出。
【陪同人接近阅览权限】
奏拒绝。
提示变淡,却没有完全消失。
他们走向接待室內侧的磨砂玻璃门。
门上普通字样是:
第一阅览室。
真实之眼边缘,另一层字浮出来:
旧档浅层阅览。
关係確认前置区。
源崇在门前停下。
“到这里为止,重新確认目的。”
凛立刻翻开反向记录本。
她读:
“调查者进入第一阅览室。”
“非陪同。”
“未签字。”
“犬神在场。”
源崇补充:“未接受旧客號码牌。”
奏说:“未確认关係。”
凛写下去。
犬神站在她脚边,低头看著本子,尾巴一动不动。
门內传来纸张翻动声。
哗。
哗。
和旧书店电话里的声音一样。
受付係在身后礼貌地说:
“请放心,旧客已经等候很久,不会介意再等几分钟。”
奏没有回头。
她看著磨砂玻璃门里透出的旧纸色光。
他们终於走到了旧档之前。
而京都仍然没有露出獠牙。
它只是替他们把门开好,等他们自己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