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变脸的速度
白玲看著处长罗勇离开的方向,立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军装的下摆轻轻飘动。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处长说的那个“救命恩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她在进城之前,就在黄泥村受过社会部组织的特训班,在晋绥边区当过情报组长,在华北城工部干过地下工作,什么样的领导没见过?
可处长罗勇这个人,她太了解了。
从华北城工部时期就是她的上级,做事沉稳,从不轻易表態,更不会当著下属的面说“这是我的救命恩人”这种话。
能让他说出这种话的,那得是多大的情分?
白玲正琢磨著,巷口那边一个人影晃了晃,嬉皮笑脸地走了过来。
郑朝阳。
这人走路没个正形,步子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走到白玲跟前,先探头看了一眼罗勇离开的方向,確认人已经走远了,这才凑上来,压低声音,脸上带著那种討好的笑:“白玲同志,刚刚罗处说了什么?”
白玲白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刚刚处长在的时候,你不过来,现在反而跑出来,一看你就没安什么好心。”
“哎,白玲同志,你这话说的。”郑朝阳把手一摊,满脸无辜,“我,我这是去搜集情报去了,嘖,你不知道吧,里头办事的是军管会的。我问了一个矮个子,他说是军委后勤卫生部的在办事,还是军管会的副主任...........”
说到这儿,郑朝阳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痛快的经歷,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也僵了一瞬。
有些话他没好意思说。
刚刚他问的那个矮个子,特么的就是个雷公嗓,不知道生什么闷气,见面就骂他郑朝阳“奶奶娘”,还摔了帽子。
那嗓门大得跟打雷一样,震得他耳朵嗡嗡响,好半天才缓过来。
搞得郑朝阳很没面子啊。
虽说他们公安反特小组挺牛的,但是跟军委比起来,屁都不是。
军委后勤卫生部,军管会物资接管委员会副主任,那级別至少也是正军级,属於是他们领导的领导的领导了。
他郑朝阳在北平城里横著走,可见了这种人物,连大气都不敢喘。
白玲见他一副吃了苍蝇屎的模样,心里头就嫌弃得不行,摆了摆手:
“罗处说了,守好出入口,里头是大领导在办事。”
郑朝阳这才收起那副委屈的表情,认真起来。
“不过,这伙人是真的猛啊,”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表情难得的正经,“出手就要命,还有一个狙击手,我甚至都找不到他的位置。我跑到制高点,没发现。”
白玲点了点头,如果郑朝阳说的是真的,那她还真有所耳闻了。
在进城之前,她就听说当年在根据地有个医生很厉害,后来成了保健组的负责人之一,据说这次还进了军管会工作。那八九不离十就是这个人。
白玲以前在晋绥边区担任过情报组长,后来还在华北城工部工作过,负责的是地下情报收集和锄奸工作,认识一个女同志叫李秋白的,是城工部第七室的主任,也就是白玲的直接领导。
再后来李秋白就去执行任务了,此后再没有见过。
唯一一次,还是在1944年那会,他接到了组织的指示,护送以为烈士的孤儿送到延安。
那是白玲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毕竟自己是沪市,母亲是大户人家的佣人,从小被造谣是僱主老爷的私生女,遭人非遗,母亲忍受不了流言蜚语的侮辱,给白玲换上新衣服后就投江自尽了,自幼就是孤女,从小饱尝诬陷,遭受排挤的苦处,清楚一个娃儿没了爹娘是多么痛苦的日子。
44年那会,白玲也才只是一个姑娘家,不会带孩子,一路上要隱藏身份,好几次差点被识破身份。
在任务中,受了伤,差点就失去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