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端起茶碗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部长,我今天出门急,忘带钱包了。”

顺溜实诚,从碗里抬起头来,嘴角还掛著麻酱,一脸天真地说:“哈哈,部长您別开玩笑了,我们哪来的钱,不都......”

“咳咳咳!”

魏大勇猛地咳嗽起来,咳得脸都红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住。

他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嘴,然后从那块手帕底下摸出一张纸幣,一千块的,放在桌上。

动作行云流水,表情自然得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顺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张一千块,再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嘴巴张了张,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低下头,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放在桌上,那表情跟割了他一块肉似的。

雷震嘆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五百块,拍在桌上。

左向东看著桌上那一千六,又看了看自己身上。

他把所有口袋翻了一遍,啥也没翻出来,最后从腰间摸出一把手枪,“啪”地拍在桌上。

“我这把枪,美国货,柯尔特m1911,跟了我好几年了,打过鬼子,打过国民党。值不值六万块你们自己说。”

郑朝阳看著桌上那一千六加一把枪,脸上的笑终於掛不住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白玲。

白玲正在擦嘴,动作慢悠悠的,把嘴角的麻酱一点一点擦乾净,然后把纸巾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桌上。

全程,她都没看郑朝阳一眼。

郑朝阳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钱包,打开来,里头厚厚一沓钞票。

他数了六张一万块的,放在桌上,然后把钱包揣回怀里。

“左部长,”

郑朝阳的声音有点发抖,不知道是心疼的还是气的,“这枪您还是留著。革命武器,不能糟践了。这顿饭,我来,我来。”

左向东看了一眼桌上那六万块,又看了一眼郑朝阳那张强撑著的笑脸,

“哈哈,朝阳同志,真是大气。”

他伸手把枪拿回来,重新別回腰间,站起来,整了整军大衣。

“行了,饭也吃了,人也认识了。明天你把你们小组掌握的关於孔家、宋家在北平的情报送一份到我办公室。让白玲同志送,你別来。”

郑朝阳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一看就是个书生,不像搞情报的。白玲同志看著就靠谱。”

白玲站起来,立正敬礼,动作乾脆利落:“是,首长。”

郑朝阳看了看白玲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左向东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我这是被涮了,还是被重用了?

出了东来顺,夜风一吹,左向东打了个哈欠。

“都散了吧。雷震,你送白玲同志和朝阳同志回去。魏大勇,你开车,我和顺溜走回去。”

雷震应了一声,转身去开车。

白玲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左向东一眼。

“首长,”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娄氏公馆那边,需要加派人手吗?”

左向东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心思细。

知道娄振华今晚差点出事,知道他留了一个班的兵力在那边,但她不放心,还要问一句。

“不用,”左向东说,“一个班够了。你忙你的去。”

白玲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魏大勇开著车慢慢跟在后面,左向东和顺溜沿著马路牙子往回走。

顺溜抱著狙击步枪,走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了,声音闷闷的:“部长,我今天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你没做错。你打膝盖,是为了留活口,留活口是为了口供。这个思路没错。”

左向东拍了拍顺溜的后脑勺,“傻小子,是不是谈对象了?”

顺溜眼睛一亮,笑眯眯地,怪不好意地说道,“部长,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是的,我谈恋爱了,他叫马榕。”

“哦!”

左向东拍了拍顺溜的肩膀,“挺好,挺好的,对象人怎么样呀?我听说她家在这附近,走带我去看看吧。”

左向东之所以这么去,因为就在刚刚,雷震说那个马榕此时正在屋里头,跟宋艾国坐爱,是时候让顺溜看看人心险恶了。

顺溜挠了挠头,“部长,这么晚了,怪不好意思的,要不明天吧?”

“哎,为什么要明天?明天有明天的事,你不知道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吗?走走走,要是合適的话,我现在都帮你把恋爱申请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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