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变动
枯荣野地南部密林中。
数十道形態不一的身影在树丛间隱约浮现,其中以擅长攀爬树木的伊特怪为主。
这些有著紫色皮肤的人形巨蛛在层层叠叠的枝叶间翻越,动作轻盈得几乎毫无声响,同时留下一缕缕极其隱秘的丝线。
它们的身上用蛛网缠著一个个装满腐生剧毒胞菌的皮囊,每越到一片区域,就將取下几个皮囊掛上枝叶,灰绿色的囊体混杂在林叶中,仿佛是某种自然生长的野果,毫不起眼。
这些东西一旦破裂,其中的剧毒孢子便会隨风扩散,凡是吸入的生物都將迅速变得虚弱。
而在寻常目光根本无法企及的地底,另一场复杂的陷阱工程正在有序展开。
幽暗狭小的地道中,狗头人监工挥舞纤细的胳膊,对著几头掘地虫比比划划,指挥这些傢伙按照图纸,挖出一个个土坑。
隨后的狗头人苦力则扛著削尖的木刺跳入土坑中,將木刺狠狠夯入泥土,这些木刺上裹著墨绿色的毒性浆液,一旦刺入皮肉,毒液会迅速麻痹神经,使中招的傢伙快速失去战力。
这里已经覆盖了一片规模相当大的复合陷阱群,若是只依靠单一怪物种族的力量,短短数天是不可能成型的。
但如今情况不同。
多亏了洛亚前段时间的血腥整治,让普莱德的陷阱工程能够调动不同的怪物种族协同合作。
伊特怪在林间布毒。
掘地虫开凿地刺雏形。
狗头人负责设计陷阱。
············
多方配合下,这才在几天里就让陷阱群初具规模。
根据古隆呈上的黑色药粉所散发的气息,阿萨辛带著一批掘地虫调查追踪,成功摸清了兽群衝击的大致路线。
由此普莱德推演出了兽人的行军路线,並开始著手计划陷阱。
说到底,这一套陷阱工程也不复杂,
它並非用於阻挡兽潮,而是只针对兽人的正规战团触发。
达到杀伤、分割、压制兽人战团的目的,同时儘量避开兽群的衝击,以免造成浪费。
当然,说起来简单,要达到这样的效果,实际很困难,许多陷阱效果需要精確控制触发时机。
仅仅依靠一群怪物是不可能实现这样复杂的功能的。
为此普莱德只能去请示炽迦。
他將自己改良后的战术匯报给炽迦,並请求炽迦指派几头真龙辅助布置陷阱,因为陷阱想达成一些效果,必需要有龙的魔法能力才能做到。
炽迦对於普莱德的一整套战术不置可否,在他看来这套战术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太过精密。
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可以完全击溃兽人,但是只要有一个环节出故障,很可能会导致整套战术前功尽弃。
不过炽迦並没有驳回普莱德的请求。
恰恰相反,他將龙群中的少年绿龙与少年黑龙都派给了普莱德。
毕竟这是小蓝龙第一次制定战术,有缺陷是难免的,炽迦有意培养普莱德在这方面的能力,而失败是成长最好的养料······即使是败了,炽迦也並不心疼。
反正损失的是家族的財產。
於是乎,在炽迦的支持下,普莱德的战术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
·········
兽人驻地·督军大帐
体格庞大如小丘的魔兽人端坐在高处,阴暗完全吞没它的身躯。
唯有一双眼眸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如同蛰伏的恶兽。
他的座下,一个身披单肩兽皮甲,腰间掛著著角哨,面部绘满狰狞血色纹路的兽人肃然而立。
这是兽人霸主麾下,负责传递重要密信的亲兵信使。
此时,豪格將刚接过的密信展开。
黑瞳在其上的字符上阅览而过,他的眉头很快皱起。
信上只有一句话:五部反叛,霸主斩五部族首,速归平乱。
豪格沉默著,神情凝重至极。
时间拉回到几天前。
兽人百部內部暗流涌动,霸主与一些大部族的矛盾几乎到了爆发边缘。
就在不久前的一场谈判晚宴中,兽人大部族【枯风】的首领突然发难。
酒宴正酣之际,他当眾拔剑,锋刃直指王座,公然道:
“枯风部绝不会追隨叛神者!”
“我已得到格乌什神諭——诛杀叛徒,另立新王!!”
面对这样的挑衅,顷刻间,拥躉兽人霸主的新军官集团纷纷起身,兵器出窍,双方针锋相对。
谩骂,咆哮,推搡……
直至兵戈相见,鲜血染红宴席,有武士因此丧命。
眼看局势即將失控,沉默饮酒的霸主缓缓放下骨杯。
他的目光扫过宴席上其他几个大部族的首领:
“你们,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皆是沉默以对,但也表达了自己的態度。
“好。”
霸主缓缓起身,將杯中酒挥洒一空,俯视眾人:
“我成全你们。”
“但是,用刀剑说话才是兽人的传统。”
“来与我决战,只要你们能让我流一滴血,我可以让出霸主的位置”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
让位,意味著新的王族將诞生。
意味著赤脊千年的荣耀与权柄都將被取代。
在场的兽人上位者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只觉得这个叫【契丹·赤脊】的兽人疯了。
短暂的震惊后,立刻有数位大部族的首领站出。
他们磨刀霍霍,眼中是膨胀的野心,其中枯风的首领最为迫不及待。
而霸主只是沉默地走下御座。
他挥退所有护卫武士,甚至连自己的兵器都没拿,独自下场面对这些大部族的首领。
这些部族首领都是兽人百部中顶尖层次的武士,没有一个弱者,与他们决斗而不流血……
哪怕是霸主的拥躉也觉得,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眾目睽睽下霸主空手而立。
枯风的首领率先持剑走出,与霸主相对。
他压低重心,浑身肌肉绷起,长剑微微下垂,如同蓄势的猛兽。
下一瞬。
恐怖至极的血气骤然爆发。
猩红色的气浪以霸主为中心爆涌而出。
整个大帐仿佛被鲜血浸透,视野间再无其他色彩。
当血气收束时,一切都结束了。
枯风的首领依旧保持著持剑衝刺的姿態,身体纹丝未动。
只是,他的脖颈上空空如也,头颅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