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城的钟声,在清晨的第一缕微光撕裂云雾时骤然敲响。

咚——咚——咚——

沉闷、雄浑的钟声裹挟著浩瀚的灵力,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音波涟漪,自城中心那座千丈高楼上轰然扩散开来。这不是预示著外敌入侵的急促警钟,而是天道门最高级別的“召集钟”。钟声过处,方圆数千里內的天地灵气都跟著微微颤动,连带著海面上的波涛都隨之平復了下去。

青钢峰顶,紫霄殿前。

李慕寒一身玄色道袍,负手立於汉白玉台阶之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混沌戒,戒面上云纹微闪,將原本趴在广阔广场上的亮金色饕餮以及十余丈长的三首蛟化作两道流光,稳稳地收入到了內部的灰雾空间之中。

在这种波及整个卢州东部的大局面前,底牌若是早早暴露在人前,便称不上是底牌了。

“慕寒,此去凶吉难料,多加小心。”

殷沙丽莲步轻移,走到他身侧。她今日穿著一身素雅的深蓝色广袖长裙,冰肌玉骨,长发如瀑。在她的手腕上,通体雪白的灵蛇素儿正温顺地盘旋著,那支长了一寸、泛著纯金色泽的独角在清晨有些清冷的曙光中,不断闪烁著细碎、敏锐的神华,不时轻轻抵住殷沙丽的脉搏。

踏、踏、踏。

密集的脚步声从下方的演武场和剑阁深处传来。

林破天身材魁梧,面容冷峻,背上负著那重达万钧、隱隱有紫黑色雷纹在锤面上如长蛇般游走盘旋的玄灵锤,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阶。

李太白则紧隨其后,他一袭白衣,腰间悬著纯阳宝剑,整个人锋芒內敛,气息沉稳得如同一口古井,双眸开闔间,却有令人胆寒的精纯剑气一闪而逝。

在他们身后,韩丙这位宗门大管家、体修张坤、丹堂张平、符籙堂刘秀、阵法堂韩莹以及御兽堂赵敏,苍羽剑宗的所有高层骨干,在听到钟声的剎那,便已然悉数匯聚到了这山门口。眾人的神色皆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们很清楚,这大印敲响的钟声,意味著卢州东部平静了数千年的修仙界,要变天了。

李慕寒环视了一圈眼前这些陪著自己同生共死的好兄弟,好战友,神色平静,声音却沉稳如山:

“天道门召集东部三十多个门派与修仙世家首脑,前往天道山议事。此乃关乎东部气运的大事,我苍羽剑宗如今既然已在卢州立足,便避无可避,必须前去一探虚实。”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殷沙丽,隨即继续说道:“此行,由我和沙丽两个人去就够了。宗门底蕴未乾,人去多了反而容易招人忌惮。破天副掌门、太白长老,你们带著其他人留下看家。开启护山大阵的第二层防御,没有我的神识传音,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青钢峰。”

林破天那如同臥蚕般的浓眉微微皱了一下。他深知此去必然是龙潭虎穴,本想开口一同前往,但看著李慕寒那不容置疑的坚定眼神,最终还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气,將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沉声道:

“掌门放心,我就守在紫霄大殿,只要我林破天还有一口气在,这青钢峰便丟不了。倒是你,万事留个心眼。”

李太白也缓缓点了点头,右手搭在剑柄上,吐出了两个字:“速归。”

“掌门小心啊。”韩丙神色担忧,拱手一拜。

李慕寒微微一笑,隨即不再耽搁。他伸手揽住殷沙丽那纤细的蛮腰,脚下流云靴银芒大作,时间法则与离火法则在剎那间融合,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赤银长虹,撕裂了清晨的重重云雾,全速朝著望海城以西的方向破空而去。

天道门的议事大殿,並不在望海城內,而是坐落在城池以西八百里外的天道山上。

那是一座直插云霄、不知几万丈高的洪荒巨岳。远远望去,整座大山仿佛是一柄自九天之巔狠狠插进大地的绝世神兵。山顶之上,连绵不绝的白玉宫殿群在漫天翻滚的紫金色祥云中若隱若现,其面积之广阔、气势之磅礴,比世俗界的望海城还要大了十倍不止。

一道道由白玉仙石铺就的宽阔石阶,从苍茫的山脚一路蔓延而上,笔直地通往那九霄之上的大殿。石阶两侧,一株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灵松笔直如剑,散发著阵阵令人神清气爽的松香。

当李慕寒带著殷沙丽降落到天道山顶那宽阔的汉白玉广场上时,这里早已经聚集了密密麻麻的强悍存在。

放眼望去,广场上三五成群站立著交谈的,全都是在卢州东部名动一方的炼虚期大能。至於那些平日里在凡界高高在上、被奉为神明的化神期修士,在这里甚至连进入大殿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神色恭敬、诚惶诚恐地垂手佇立在广场的最边缘,充当著各大势力的隨从与侍卫。

“苍羽剑宗掌门,李慕寒?”

就在李慕寒带著殷沙丽朝著大殿走去的时候,周围不少敏锐的神识交错扫过。

虽然苍羽剑宗崛起的时间极短,但前段时间和无影门一战打得毫无顾虑,没有半点拖沓。对方反而主动求和。早已在这些高阶修士的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一时间,无数道充满好奇、审视、乃至於深深忌惮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这个有些过分年轻的玄衣青年身上。

李慕寒神色自若,牵著殷沙丽的小手,视若无睹地穿过人群。

就在大殿那高耸入云的漆黑玄铁大门口,他看到了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无影门掌门——影无极。

此时的影无极,依旧一身黑色长袍,浑身气息有些阴冷。看到李慕寒走来,影无极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朝著李慕寒微微点了点头。

李慕寒见状,同样平静地点头回礼,隨即迈步走进了那庄严、宏伟的议事大殿之中。

大殿內部的空间极大,上百根粗壮的蟠龙玉柱撑起了高高的穹顶。此时,殿內那一排排由万年沉香木打造的椅子上,早已坐满了密密麻麻的高阶修士。

然而,真正让整个大殿陷入一种绝对压抑、神圣气氛的,则是端坐在大殿最上方、那两尊如同神明一般不可直视的恐怖存在。

那是天道门的掌门与天道门的太上长老。

两位合体中期的无上老怪!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甚至没有刻意散发出任何一丝灵力波动,但周围的空间在他们的呼吸间,都在极其细微、极其规律地坍塌、重组。那是一种超越了生命层次的恐怖压迫感,仿佛只要他们一个眼神,便能让在场的任何一名炼虚期修士神魂俱灭。

而在下方,则是十几位散发著强悍波动的炼虚后期大修,以及二十几个神色凝重的炼虚中期强者。

至於炼虚初期的修士,放眼整个宏伟的大殿,竟然仅仅只有李慕寒一个人。

李慕寒面色如常,並没有因为自己修为最弱而露出丝毫的怯意。他带著殷沙丽,极其低调地穿过大殿中央,在最后方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偏僻角落里,缓缓坐了下来。

嗡。

在坐下的剎那,李慕寒左手轻轻一抹混沌戒。伴隨著一声极其细微的空间波动,那头体长原本超过百丈的纯金色上古凶兽饕餮,瞬间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脚边。

在李慕寒的神识命令下,饕餮极不情愿地將自己那庞大的身躯生生缩小到了一丈大小,如同一只金色的大狗一般,极其慵懒、百无聊赖地趴在了李慕寒和殷沙丽的脚下。但即便身躯缩小了,它那进阶到炼虚中期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上古凶兽残暴与贪婪的气息,依旧在大殿的一角悄然瀰漫开来。

唰!

顷刻间,原本喧闹的大殿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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