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能帮什么忙啊?我也想做事。”

“你帮我看著大黄別让它啃网,这可是重要的任务。”

“这活简单,保证完成任务。”

话刚说完,大黄就伸鼻子去拱一团麻线,陈小冬赶紧把它抱了回来,惹得红霞抿著嘴直笑,这一人一狗还挺有意思。

陈东明把磨好的第一枚飞梭递给李铁柱。

“掂一掂,感觉怎么样。”

李铁柱接过去,眉毛一挑,有了发现。

“沉,头沉尾轻。”

“就是要头沉尾轻,下水才不会打滚,扎进礁缝里也不容易翻出来,这样才好用。”

他又拿炭条在地上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像是在画水流的方向。

“这是鬼见愁的外缘,明面上浪从东边来,底下的水却往西南抽,老林头的大船吃水深,网一下去就会被兜底潮捲走,网越大越吃亏,他们要倒霉了。”

“我们的飞鱼排吃水浅,可以停在回水边,用飞梭把掛网送进暗沟,正好能捕到鱼。”

李铁柱盯著炭线看得眼晕,实在看不懂那些线代表什么。

“哥,你就说我到时候干什么吧,我听你的。”

“你拉绳,听我喊一声紧,你就往死里稳住,別鬆手,这个你肯定能做好。”

“这个我会,保证拉得牢牢的。”

陈东明又在炭线旁画了几个小圈。

“这几处是老回水眼,早春大潮一来,大黄鱼喜欢贴著礁根避流,海参也会被浪翻出石缝,老林头的船大,不敢靠近,怕触礁,我们的排子轻,能钻进去,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赵月梅听到大黄鱼,手里的针顿了顿,那可是很值钱的鱼。

“就是上回那种金灿灿的大鱼吗?能卖不少钱。”

“比上回那批还可能更大,说不定能卖更多钱。”

陈东明怕她担心,又补充了一句,想让母亲放宽心。

“能捞就捞,不能捞就回来,赌约是赌约,命不能拿去赌,安全最重要。”

赵月梅这才低头继续补网,心里稍微安心了些。

屋外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窗纸呼呼响,听起来有点嚇人。

张守义披著旧棉袄进门的时候,正看见一家人围著油灯干活,桌上摆著四枚磨好的飞梭,铁皮头在灯下泛著暗光,看起来很有威力。

老村长把手揣进袖筒里,盯著那东西看了好半晌,仔细观察著。

“东明,大潮那天我让老邵带民兵在岸上守著,两村都不许乱来,你只管比海上的本事,岸上有我们。”

“行,岸上稳定,海上才稳定,这样我们才能安心比赛。”

张守义拿起一枚飞梭掂了掂,感受了一下重量,又放回桌上。

“这东西別让望海村的人看清楚,他们学去倒不打紧,就怕他们半懂不懂也往鬼见愁里扔,到时候出了事又赖到你头上,那可就麻烦了。”

“我明白,到时候只在水上用,不在岸上显摆,不会让他们看见的。”

“还有那个常水生。”

陈东明抬起头,不知道张大爷要说什么。

张守义压低声音,神秘地说。

“望海村那个瘦孩子,我听孙有財提起过,爹娘走得早,吃百家饭长大的,水性好,人也不坏,就是没人护著,怪可怜的,今天你多看了他两眼,我瞧见了。”

陈东明笑了一下,没想到被张大爷看见了。

“张大爷的眼睛真尖,什么都瞒不过您。”

“老头子看人看了半辈子,尖不尖先放一边,大潮那天海上真要是乱起来,別只顾著赌约,也多注意著点那个孩子,能帮就帮一把。”

“放心,我心里有数。”

张守义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赵月梅,想让她也安心。

“弟妹,你放心,我老张把话放这儿,真要是风向不对,情况不好,我就算坏了赌约,也会把他们喊回来,保证孩子们没事。”

赵月梅眼圈一热,很是感动。

“张大哥,有你这话,我心里好受多了,谢谢你。”

这场细活又熬到了天光发白,大家都很困了。

四枚飞梭磨好了,两张定水掛网补好了,绳结用桐油抹过,陈东明还把每一处结头都用牙咬著试了试,检查得非常仔细,直到再也挑不出毛病,才让大家歇下,大家也都鬆了口气。

第二天一整天,陈东明没有再折腾新的花样,只带著李铁柱把飞鱼排推到浅水里试了两趟,看哪里吃水歪、哪里绳结松、哪里脚槽磨脚,全都一处处地进行了修改,確保万无一失。

傍晚回家的时候,两个人腿上全是海泥,脏兮兮的,赵月梅虽然嘴上骂著他们不爱乾净,但还是把热水端到了院里,她其实是心疼孩子们太累了。

到了夜里,陈东明又把飞梭和掛网摆开检查了一遍,確认短绳、长绳、压网石都分开放好,没有问题了,才把东西装进竹筐。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透,窗外的海风忽然变得沉重起来,让人感觉有些压抑。

那风带著一股潮湿的闷劲,吹过院墙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听起来像是在哭,远处海浪拍在礁石上的声音比平日里大了一倍,很是汹涌。

陈东明推开门,看见东边海面灰濛濛的一片,浪线一排接一排地往岸上压过来,气势汹汹的。

大潮日,终於到了,一切都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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