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拽得太死,顺著水流放一放,顺著水流放啊。”

然而大船调头的速度很慢,渔网又大,越是想要救网就越是混乱。

没过一会儿,网脚又掛住了一处礁石缝隙,船身被拖得横在了浪边,船上的几个人嚇得脸色都发白了。

陈东明站在飞鱼排上,看了一眼水花的情况。

“铁柱,我们从左边的白沫沟走。”

“那个地方的浪头更碎啊。”

“碎浪的下面有回水流。”

飞鱼排贴著暗礁边缘滑了过去。

海鸟在头顶盘旋了两圈,忽然朝著一处水面猛扎了一下,然后又受惊似的飞了起来,陈东明的眼神顿时一亮。

“鱼就在下面。”

他把第一枚飞梭拴上短绳,让铁皮头朝下,顺著浪头的空档送进了水里。

飞梭没有垂直下沉,而是被底下的潮水一卷,斜著钻向了礁石根部,绳子先是鬆了一下,接著就绷紧了,並且猛地绷了一下。

“鱼咬住了。”

陈东明把定水掛网摊开,先让水从大网眼里过去,然后再一点一点地把网压进回水边。

李铁柱看得手心都冒出了汗。

“现在拉不拉网。”

“不著急,等潮水把鱼赶进网里。”

另一边,老林头的大船还在和破损的渔网较劲,望海村的几个汉子已经没有了刚出海时的神气样子,一个个手忙脚乱的,生怕船被横过来的浪拍到礁石上。

飞鱼排却显得非常轻巧。

它不与浪头正面相撞,只是顺著浪背滑行,浪头涌来就抬起头,浪头退去就落下来,就像是一片贴著水脉移动的竹叶。

岸上的人渐渐看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陈东明的胆量和技艺都体现在了水面的波纹上,每一道浪头都被他提前算在了脚下。

张守义终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小子,確实有两下子。”

望海村那边也有人不再吭声了。

一个老渔民眯著眼睛看了好半天,忍不住小声嘟囔道。

“排头翘起来是有讲究的,浪打上去就会往两边分开,如果是平头的排子,刚才第一道浪就已经灌满船舱了。”

旁边的年轻人有些不服气。

“再灵活也还是竹排,大船才更稳当。”

老渔民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在深水大浪里需要船稳,在暗礁碎浪里却需要船身灵活,鬼见愁这个地方,笨重的船反而会吃亏。”

这话传到了老林头的耳朵里,他的脸皮发烫,却是没有办法反驳。

大围网船的船底又被暗流顶了一下,船身横摆了半尺,几个汉子忙著撑篙,刚才还威风凛凛的船,此刻就像是被礁盘牵著鼻子走一样。

老林头咬著牙说道。

“先把船稳下来,就算渔网不要了也得把船稳住。”

这句话喊出来,他心里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一截。

陈东明把第二张掛网绑好,又摸出了一块早就准备好的压网石。

那块石头有半扇磨盘那么大,拴著粗麻绳,普通人看著都觉得沉。

李铁柱咽了口唾沫。

“哥,真要往旋涡里砸啊。”

“水浅了掛不住鱼,水越深才越有可能有大货。”

飞鱼排停在了一处旋涡边缘,周围的水声像锅煮开了一样,白色的泡沫一圈圈地旋转著,底下黑得看不见底。

陈东明把定水掛网的一角绑在石头上,另一端扣住排尾,然后双手抱起石头,腰背猛地用力往下一沉。

“把排子稳住。”

李铁柱大吼了一声,竹篙死死地顶住了礁石根部。

陈东明看准旋涡吸水的那一刻,连网带石狠狠地砸了下去。

扑通一声闷响。

粗麻绳瞬间被绷得笔直,飞鱼排被拽得往前一窜,李铁柱的双脚卡在脚槽里,整个人都往后仰去。

陈东明一把抓住了绳头。

“別鬆手,下面有东西进网了。”

李铁柱的胳膊抖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哥,这力道不像是海草。”

“海草不会往回顶。”

陈东明听著绳子在竹樑上磨出的吱声,手心也被勒得发疼。

“等它撞第二下,撞完之后再起网。”

话音刚落,绳子猛地往下一沉,飞鱼排的排头差点被拽进水里,岸上又是一片惊叫声。

陈东明却笑了。

“是大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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