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明看到了,点了点头。

“就这样做,手要稳,心不要急,”陈东明鼓励道。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赵月梅却听进了心里。

她看著那枚小小的蛋,又看了看围在炕边的一家人,忽然觉得这日子也像是小鸡破壳一样。

之前憋得让人难受,可只要有一条缝透进气来,就能咬牙顶开,迎来新的希望。

这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蛋壳掀开了一小片,一团湿漉漉的嫩黄从里面挤了出来,小鸡的脑袋歪著,眼皮还粘在一起,细细地叫了一声。

陈小冬差点喊出声来,被红霞一把捂住了嘴。

赵月梅的眼里立刻泛起了泪水。

“活了,真的活了,”赵月梅有些激动地说。

陈大山蹲在一旁,粗大的手放在膝盖上,想伸过去摸摸小鸡,又不敢伸。

“这么小,风一吹恐怕都要倒了,”陈大山担心地说。

“先让它在窝里缓一缓,等毛干了就精神了。”

陈东明把小鸡周围的碎蛋壳轻轻拨开,没有碰它的身子。

没过多久,第二枚蛋也动了起来,接著是第三枚、第四枚,啄壳声从一个点变成了一小片,炕角就像是藏了一窝小铃鐺,那细碎的声音挠得人心痒痒的。

红霞去灶房端来了温水,又把碎米碾得细细的。

赵月梅低声问道。

“刚出壳的小鸡能吃什么东西。”

“头一天要少喂,可以用温水沾沾它的嘴,明天再给它餵点碎米和菜叶,不能餵太多,”陈东明回答道。

陈东明又让陈小冬去找一个旧箩筐,在箩筐底下铺上乾草,上头搭半片旧棉布。

小冬这次跑得比谁都快,连跟在他后头的大黄都差点被门槛绊住。

大黄进屋之后,鼻子朝炕角凑了凑,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两声,像是在奇怪家里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会动的小东西。

陈东明一把按住了它的脑袋。

“闻一闻是可以的,但是不能舔,更不能咬,”陈东明对大黄说道。

大黄被按著,耳朵耷拉了下来,但尾巴却还在摇著。

陈小冬趁机教训它。

“听见没有,这是咱们家的鸡娃,不是你的食物,”陈小冬很认真地说。

大黄歪著头看他,好像没有听懂他的话。

一直守到后半夜,二十几枚蛋里陆续孵出了十七只小鸡,剩下的几枚有的没有动静,有的裂开了缝之后又停了下来,陈东明没有强行去剥壳,只是把温度稳住。

赵月梅困得眼皮都在打架,却还是不肯去睡觉。

“娘,您去眯一会儿吧,我在这里看著,”陈东明说道。

“你白天挖泥坑累成那个样子,还能熬夜吗?”赵月梅关心地问。

“我年轻,熬得住。”

陈东明说完,自己都在心里笑了一下。

这副十六岁的身子確实能熬夜,不过心里这份盯著小生命出壳的耐心,倒像是在岁月中慢慢打磨出来的。

赵月梅最后还是被红霞扶到里屋躺了一会儿。

陈大山没有走,他坐在门槛边,时不时地往灶膛里添一根柴,火苗不能太大,只是让炕底有一点热气。

父子俩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陈大山才低声开口。

“东明,爹以前就想著,能让你们几个有口糊糊喝就满足了,如今看著这些鸡娃,倒觉得家里真的能攒下点家底了,”陈大山有些感慨。

“能攒下的。”陈东明道。

天快亮的时候,小鸡的毛都干了。

“这可得看好了,猫啊老鼠啊都得防备著,”赵月梅提醒道。

“白天把它们放在堂屋,夜里就把箩筐吊高,门缝也堵紧,”陈东明说道。

话刚刚说完,院墙根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那声音很轻,像是乾草被什么东西拨开了。

大黄原本趴在门口打盹,耳朵猛地竖了起来,身子压低,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陈小冬紧紧抱住箩筐。

“哥,外面有东西,”陈小冬紧张地说。

陈东明伸手拿起门后的竹竿,目光落在了墙根那道窄缝上。

“都不要动,把灯挑亮一些,”陈东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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