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黄皮子
油灯一挑亮,堂屋门口的影子也跟著晃动起来。
院墙根那道窄缝里,一点黄影贴著地皮钻了进来,它的身子细长,尾巴蓬鬆,两只小眼睛在灯光里发著贼亮的光。
赵月梅一看,脸色立刻变了。
“是黄皮子。”赵月梅有些惊慌地说。
那东西最先並没有往人身上扑,只是在墙根绕了半圈,好像早就把院里的路摸熟了一样,它的鼻尖一抽一抽的,专门朝著鸡雏叫声最密的地方走,爪子踩在湿泥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陈东明心里一沉。
黄皮子偷鸡最会挑时候,新破壳的小鸡身上有蛋腥味,身子又软,如果真让它钻到箩筐边,一口一个,眨眼之间就能毁掉半窝小鸡。
赵月梅的手下意识地把红霞往身后拽。
农村人对黄皮子这种东西都有些犯怵,老话说得多,说它邪乎,还会记仇,平日里遇见了都绕著走。
然而这只黄皮子却半点不怕人,它在地上嗅了嗅,径直朝著堂屋门口的箩筐走去。
箩筐里十几只小鸡挤在棉布下,闻到了黄皮子的异味,都细细地叫了起来。
陈小冬急得抱住了筐沿。
“大黄,快去咬它。”陈小冬喊道。
大黄不用他喊,早就从门槛边压低身子躥了出去。
它的身子还小,腿也没有完全长开,但是那一下躥出去的速度却很快,灰黄的影子擦著地面过去,正好挡在了黄皮子和箩筐中间。
黄皮子的路被截住,身子弓了起来,嘴里发出尖细的嘶声。
大黄没有乱叫,只是把前爪往外一撑,喉咙里低低地滚著声音,尾巴绷得笔直,眼睛死死地盯著对方的肩背。
陈东明一看就知道,这小东西骨子里的野性还在。
家养的小狗见了黄皮子,多半会咋咋呼呼地乱扑,大黄却懂得挡住黄皮子的路。
黄皮子往左,它就往左压半步;黄皮子往右,它就斜著挡住,始终不把自己的后背露给对方。
它还知道藉助门槛挡著自己的身子,半边身体贴著木头,黄皮子想要绕过去就得多拐一道弯,这点小聪明,连陈大山看了都愣了一下。
赵月梅嚇得直念叨。
“別打,別打,这东西招惹不得。”
陈大山从灶房抄起了扁担。
“你们都进屋去。”陈大山说道。
陈东明没有急著上前。
院子比较窄,黄皮子又很机灵,如果真的一窝蜂围上去,反倒容易让它钻进屋里去咬小鸡。
他握著竹竿,脚尖往旁边挪了挪,堵住了黄皮子从墙缝退回去的路。
黄皮子见人靠近,猛地一躥,张嘴就朝大黄的脸上咬去。
大黄的身子一偏,险险地躲开了,它的爪子在泥地上一蹬,反而咬住了黄皮子后腿的皮毛。
那黄皮子尖叫一声,一股臭味瞬间散了开来。
赵月梅被这臭味熏得捂住了鼻子。
“哎,真是造孽。”赵月梅皱著眉头说。
大黄被臭味冲得打了个喷嚏,却没有鬆口,黄皮子扭过身反咬,它立刻撒开嘴,绕了半圈又堵到了箩筐前。
陈东明看准它第二次起跳的空当,手里的竹竿猛地探了出去,没有打它的头,只往它肩后压去。
竹竿“啪”的一音效卡在了黄皮子身上,紧接著陈大山的扁担也落了下来,正好砸在了黄皮子的后腰上。
黄皮子翻了一下身,还想往墙缝里钻,大黄扑上去咬住了它的尾根,死死地往后拖。
“真是好狗。”
陈大山喝了一声。
陈东明顺手抓起墙边那根磨尖的旧飞梭,朝黄皮子的颈边一压,动作乾净利落,没让它再扑腾起来。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大黄还咬著黄皮子不鬆口,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声,直到陈东明蹲下摸了摸它的后颈。
“鬆口吧,没事了,”陈东明说道。
大黄这才鬆开口退了开去,它的前腿上被抓出了一道细口,毛上沾了点血丝。
陈小冬的眼圈都急红了。
“大黄受伤了,哥,它会不会死啊?”陈小冬带著哭腔问道。
“只是破了点皮而已。”
陈东明把大黄抱了起来,看它还想往黄皮子那边瞪,忍不住拍了拍它的脑袋。
“胆子倒还不小,身子还没有半截柴高,就敢护著小鸡,”陈东明有些欣慰地说。
他翻开大黄的前腿看了看,伤口很浅,只破了皮,没有伤到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