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一挑亮,堂屋门口的影子也跟著晃动起来。

院墙根那道窄缝里,一点黄影贴著地皮钻了进来,它的身子细长,尾巴蓬鬆,两只小眼睛在灯光里发著贼亮的光。

赵月梅一看,脸色立刻变了。

“是黄皮子。”赵月梅有些惊慌地说。

那东西最先並没有往人身上扑,只是在墙根绕了半圈,好像早就把院里的路摸熟了一样,它的鼻尖一抽一抽的,专门朝著鸡雏叫声最密的地方走,爪子踩在湿泥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陈东明心里一沉。

黄皮子偷鸡最会挑时候,新破壳的小鸡身上有蛋腥味,身子又软,如果真让它钻到箩筐边,一口一个,眨眼之间就能毁掉半窝小鸡。

赵月梅的手下意识地把红霞往身后拽。

农村人对黄皮子这种东西都有些犯怵,老话说得多,说它邪乎,还会记仇,平日里遇见了都绕著走。

然而这只黄皮子却半点不怕人,它在地上嗅了嗅,径直朝著堂屋门口的箩筐走去。

箩筐里十几只小鸡挤在棉布下,闻到了黄皮子的异味,都细细地叫了起来。

陈小冬急得抱住了筐沿。

“大黄,快去咬它。”陈小冬喊道。

大黄不用他喊,早就从门槛边压低身子躥了出去。

它的身子还小,腿也没有完全长开,但是那一下躥出去的速度却很快,灰黄的影子擦著地面过去,正好挡在了黄皮子和箩筐中间。

黄皮子的路被截住,身子弓了起来,嘴里发出尖细的嘶声。

大黄没有乱叫,只是把前爪往外一撑,喉咙里低低地滚著声音,尾巴绷得笔直,眼睛死死地盯著对方的肩背。

陈东明一看就知道,这小东西骨子里的野性还在。

家养的小狗见了黄皮子,多半会咋咋呼呼地乱扑,大黄却懂得挡住黄皮子的路。

黄皮子往左,它就往左压半步;黄皮子往右,它就斜著挡住,始终不把自己的后背露给对方。

它还知道藉助门槛挡著自己的身子,半边身体贴著木头,黄皮子想要绕过去就得多拐一道弯,这点小聪明,连陈大山看了都愣了一下。

赵月梅嚇得直念叨。

“別打,別打,这东西招惹不得。”

陈大山从灶房抄起了扁担。

“你们都进屋去。”陈大山说道。

陈东明没有急著上前。

院子比较窄,黄皮子又很机灵,如果真的一窝蜂围上去,反倒容易让它钻进屋里去咬小鸡。

他握著竹竿,脚尖往旁边挪了挪,堵住了黄皮子从墙缝退回去的路。

黄皮子见人靠近,猛地一躥,张嘴就朝大黄的脸上咬去。

大黄的身子一偏,险险地躲开了,它的爪子在泥地上一蹬,反而咬住了黄皮子后腿的皮毛。

那黄皮子尖叫一声,一股臭味瞬间散了开来。

赵月梅被这臭味熏得捂住了鼻子。

“哎,真是造孽。”赵月梅皱著眉头说。

大黄被臭味冲得打了个喷嚏,却没有鬆口,黄皮子扭过身反咬,它立刻撒开嘴,绕了半圈又堵到了箩筐前。

陈东明看准它第二次起跳的空当,手里的竹竿猛地探了出去,没有打它的头,只往它肩后压去。

竹竿“啪”的一音效卡在了黄皮子身上,紧接著陈大山的扁担也落了下来,正好砸在了黄皮子的后腰上。

黄皮子翻了一下身,还想往墙缝里钻,大黄扑上去咬住了它的尾根,死死地往后拖。

“真是好狗。”

陈大山喝了一声。

陈东明顺手抓起墙边那根磨尖的旧飞梭,朝黄皮子的颈边一压,动作乾净利落,没让它再扑腾起来。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大黄还咬著黄皮子不鬆口,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声,直到陈东明蹲下摸了摸它的后颈。

“鬆口吧,没事了,”陈东明说道。

大黄这才鬆开口退了开去,它的前腿上被抓出了一道细口,毛上沾了点血丝。

陈小冬的眼圈都急红了。

“大黄受伤了,哥,它会不会死啊?”陈小冬带著哭腔问道。

“只是破了点皮而已。”

陈东明把大黄抱了起来,看它还想往黄皮子那边瞪,忍不住拍了拍它的脑袋。

“胆子倒还不小,身子还没有半截柴高,就敢护著小鸡,”陈东明有些欣慰地说。

他翻开大黄的前腿看了看,伤口很浅,只破了皮,没有伤到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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