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却还是不肯老实,两只前爪蹬著他的袖子,非要往箩筐那边扭,像是没有亲眼確认小鸡还在,就不肯放心似的。

赵月梅站在门口,看著地上的黄皮子,脸上还是有些发白。

“东明,这东西被打死了,往后会不会招来祸事啊?”赵月梅担心地问。

陈东明知道她怕什么,便把话说得轻鬆了些。

“娘,它半夜进院子偷鸡,我们是在护著自家的东西,哪来的祸事?大黄替咱们看门护院,这是家里有福气的表现。”陈东明安慰道。

红霞也小声地说:“娘,如果不拦著它,小鸡就都没了。”

赵月梅看了看箩筐里还在发抖的小鸡,又看了看大黄腿上的伤,心总算是软了下来。

“那也得给大黄洗一洗,別让脏东西沾在伤口上了。”赵月梅说道。

陈东明打了温水,用盐水给大黄擦伤口。

大黄疼得哼了一声,却没有挣扎,只是把脑袋扎进了陈小冬的怀里。

陈小冬一边掉眼泪一边骂。

“你傻不傻,咬不过它就喊我哥嘛,”陈小冬心疼地说。

陈东明听了忍不住想笑。

“它要是只会叫,黄皮子早就钻进筐里把小鸡叼走了,”陈东明说道。

陈大山把死黄皮子拎了起来,皱著鼻子把它扔到了院外的木墩边。

“这味儿真是太冲了,”陈大山嫌弃地说。

“这皮子还能用,等明天我把它剥下来晒乾,上面的毛既能换一些钱,也能给人拿去做成笔毫。”

赵月梅朝著他瞪了一眼。

“你怎么什么东西都想著换钱啊。”

“钱可不好赚,只要还能用就別糟蹋了。”

陈东明把大黄放回到门槛旁边,还拿了一块破麻袋给它垫著。

大黄趴下来之后,还把脑袋朝著箩筐的方向歪著,眼睛半闭著,好像没完全闭上。

那一晚,没有一个人能睡得踏实。

赵月梅担心还会有东西进院子,就把鸡箩筐掛到了房梁下面,又用木板把门缝堵得严严实实的。

陈大山在灶房旁边一直坐到后半夜,陈东明则用石头把墙根那道缝塞住了,外面还压上了碎瓦片。

天亮的时候,鸡雏的叫声比夜里响亮了很多。

红霞端著碎米糊,一只一只地点著数。

“一只都没少。”

陈小冬马上挺了挺胸。

“那是因为大黄守住了它们。”

大黄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叫了一声,声音还带著奶气,却有一点得意的样子。

李铁柱一早就过来了,听说夜里黄皮子进了院子,就蹲下查看大黄腿上的伤,脸绷得紧紧的。

“哥,以后夜里我来守著吧。”

“不用天天守著,把墙补好,把鸡吊高,院子里留下狗就行了。”

陈东明说完,又把黄皮子的皮剥了下来,撑开在竹架上风乾。

他做得很利索,没有弄得满院子血污,赵月梅嫌弃那股子味儿,拿草木灰又把地上搓了一遍。

早饭后,陈东明到院外的水沟边洗手,刚蹲下,就看见沟里的泥鰍一条接著一条往浅水边蹦,有两条甚至甩到了泥岸上,身子扭得很急切。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按说这时候还没到闷热的季节,可这两天南风黏糊糊的,夜里也不凉快,早上的太阳又白得刺眼,连鸟叫声都少了许多。

李铁柱也看到了。

“哥,泥鰍怎么上岸了。”

陈东明把手上的水甩干,抬起头望了望天空。

天上没有云,光线却闷闷的,远处的海面一片灰白,潮声比平时低沉了不少。

他心里那根弦轻轻绷紧了。

“铁柱,今天別去远海了,先把活水坑里的好东西清点一遍。”

李铁柱愣住了。

“是要出事了吗。”

陈东明没有把话说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天爷有时候在翻脸之前,会先让这些小东西报信,咱们寧可白忙活一场,也別去赌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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