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的路上,陈大山推著车,轮子压在土路上发出吱扭吱扭的声响。

赵月梅在村口等著他们,一看车上没有见到布料和吃食,只看到油布和煤油,心里面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泛了上来。

“东明,真的会有大雨吗?”

“娘,先按照有雨的情况做好准备吧。”

陈东明把东西卸进堂屋。

“红霞,你把课本和票据用油纸包好,放到炕柜的上层,小冬,跟铁柱去抱乾柴,不要堆在院子里,堆到棚子最里面,大黄不要让它到处乱跑。”

陈小冬马上答应了一声。

赵月梅也不再多问,转身就去缸里舀水。

“我把水缸挑满,再把咸鱼掛高一点,”陈大山说。

“我去井边看看情况。”

“爹,井口周围垫上土,不要让脏水倒灌进去,再把水桶都灌满。”

陈东明说完,又把家里的粮袋一个个搬了出来。

白面、高粱面、苞米麵、海参干、鱼乾、粗盐,全都用旧布包好,外面再裹上油纸,放到炕柜和房梁的吊篮上。

赵月梅一边看著这些粮食忙碌著,心里一边有些心疼。

“这要是真的来水了,咱们养的鸡娃该怎么办啊。”

“把鸡箩筐吊到房樑上,底下垫上乾草,夜里不要放在地上。”

红霞抱著小鸡箩筐,脸上苍白了一些,看起来有些害怕。

“大哥,学校那边会不会也进水啊。”

“公社小学的地势高一些,暂时没有事,真要是下起来了,咱们先不去上课。”

红霞点了点头,把课本包得更紧了。

这一个下午,陈家就像上了发条一样忙碌著。

赵月梅把乾菜、咸鱼、针线、药油分成小包,陈大山把院墙的薄弱处又压上了石头。

李铁柱来回挑柴,背上的汗把褂子浸出了一大片深色的痕跡,陈小冬跟在后头抱碎柴,累得直喘气也没有喊停。

大黄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趴在门口,耳朵一直朝外转动著,时刻留意著外面的动静。

傍晚的时候,天边终於升起了云。

云不算高,黑压压地从海面那边推过来,风却还是没有起来,整个村子安静得有些奇怪,就连平日里吵人的麻雀都没了声音,让人心里觉得有些发毛。

张守义来到陈家门口的时候,脸色比上午更加阴沉了。

陈东明把最后一袋粮食吊上房梁,从凳子上跳了下来。

“张爷爷,得上堤了。”

张守义盯著他。

“现在敲钟,全村人会说我疯了,天上还没落一滴雨。”

“等雨落下来就晚了。”

陈东明走到院门外,望向村子东边那道土堤。

要是山上的水和海潮一起涌过来,最先遭殃的肯定是那里,想到这里,他的心里沉甸甸的。

他回头看了看张守义,声音不高,却很沉稳。

“张爷爷,我们不喊发大水,就喊修堤备雨,先打木桩,先垒沙袋,老弱妇孺把粮食往高处挪,年轻人上堤,谁要是问,就说大队在防备春汛。”

张守义的手指在菸袋桿上紧了紧,思考著这个提议。

“你有几成把握?”

陈东明看著远处越来越低的黑云。

“有七成把握就足够敲钟了,等到有九成把握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过了片刻,张守义转身就往大队部走去。

“铁柱,跟我去敲钟,东明,你去叫你爹拿木桩,李老根那边我去喊。”

陈东明抄起门边的铁锹,朝陈大山喊了一声。

“爹,走,上堤。”

大队部那口老钟很快就响了起来。

当,当,当!

沉闷的钟声压著没有风的傍晚传遍了蛤蜊湾,村里一扇扇门被推开,惊疑的声音从各家院子里冒了出来。

陈东明快步往村子东边跑,第一滴冰冷的雨点就在这时砸到了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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