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只需要规矩
进城之前,陈东明先带著李铁柱在山溪边清洗了半个时辰。
熊血是不能带进县城的。
这年头人多眼杂,满身血腥地背著熊皮走在大街上,保证还没走到药房门口,就先被民兵和街道上的人围住问个没完没了。
李铁柱蹲在溪水里搓著裤腿,冷得直吸气。
“哥,这熊皮怎么藏啊?”
在外面用麻袋裹起来,轻轻地涂抹上一些草木灰,然后再往里面塞入一些乾柴枝,从外观上看就如同背著柴火一般。
陈东明把包裹著熊胆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塞进背篓的暗格,接著又將老参贴在胸前放好。
“进入城里之后要少说话,当別人询问的时候,就回答说是给药铺送一些旧药材。”
李铁柱点了点头。
“我的嘴巴是很严实的。”
大黄被留在家中看守院子。
它闻到了背篓里散发出来的熊的气味,便围绕著陈东明转了好几圈,最后被陈小冬抱住了脖子,小声地哄著才没有跟出来。
天还没有完全亮,两个人就出发了。
雨后的土路非常难以行走,车辙里面全是泥水,背篓又很沉重,然而李铁柱却一次都没有喊累,到达县城西口时,他还特意挺了挺腰,好像是害怕给陈东明丟脸。
同仁药房刚刚打开门。
周德禄正拿著鸡毛掸子打扫柜檯,看见陈东明走进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东明小兄弟,这段时间可没少听別人说起你们蛤蜊湾成功挡住了大水,我还在想著你什么时候能够进城。”
“周掌柜,借你的后堂说几句话。”
周德禄的手顿了一下。
他是老江湖了,只要看到陈东明的背篓包裹得很严实,李铁柱站在那里也显得神色紧张,立刻就知道这不是一笔小买卖。
“请到后堂。”
门帘一放下,陈东明没有著急拿出东西,而是先看了看窗缝和门口。
周德禄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
“小兄弟请放心,后堂只有我和一个煎药的哑伯,我们的嘴比药罐子还要严实。”
陈东明这才解开胸前的布包。
青苔被一层层打开,当老参露出来的时候,屋子里仿佛连药气都停顿了一下。
周德禄手里的茶盏“啪”地一声磕在了桌沿上,茶水泼了半袖子,他却没有顾得上擦拭。
“这……”
他刚吐出一个字,立刻就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將后堂的门閂插上,又从柜子里取出了放大镜和细羊毫。
“不要动,千万不要动。”
李铁柱紧张得肩膀都绷紧了。
陈东明稳稳地托著青苔。
周德禄凑近,先看芦头,再看纹路,又用细羊毫扫开一点浮土,越看手颤抖得越厉害。
“芦碗密集,圆膀圆芦,纹路细致皮很紧,须子齐全,艼帽也在,採挖这参的人手法稳得让人吃惊啊。”
陈东明没有接这句话。
周德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少说也有七八十年,品相还这么完整,我守著这个柜檯半辈子,真的没有见过几回。”
李铁柱听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能够换多少白面。”
周德禄被问得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起来。
“小兄弟,这可不能够拿白面来衡量。”
他说完又看向陈东明。
“你把东西带来给我看,是信任我,但是这东西太大,我一个药铺吃不下,也不敢私下里独吞。”
陈东明点了点头。
“我就是想请周掌柜牵线找个稳妥的人。”
周德禄沉思了片刻,起身去了后院。
没过多久,一个穿著旧中山装的老者被搀扶著走了出来。
老人很瘦,脸色发灰,走路却很稳,眼睛也很亮,身边跟著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腰板挺得笔直,说话前先看了看门窗。
周德禄低声说道。
“这位老先生正好在后堂养病,他寻找的就是上等的野山参,他的身份不便多说,人品我敢担保。”
老者坐下之后,没有先看参,反而看向陈东明。
“听说东西是你亲手採挖的。”
“嗯。”
“山里刚刚下过大雨,你还敢进入深坡。”
“有事情才进去,没有事情不会拿命去赌。”
老者眼里多了一点笑意。
“还带著熊胆。”
陈东明眉头动了一下。
老人指了指麻袋。
“药味里夹杂著熊的腥味,瞒不过老药柜,也瞒不过老鼻子。”
陈东明把熊胆取了出来。
油纸一打开,暗紫色的熊胆透著光亮,周德禄又吸了一口气,旁边那个男人的眼神也变了。
老者看完参,又看熊胆,过了很久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