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六月的太阳一升起,蛤蜊湾的沙子就变得滚烫,让人难以忍受。

潮水退去后,留下了一层白沫,破旧的木筏在太阳的暴晒下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当常水生从水里钻出来的时候,他怀里还紧紧抱著一条带有黑斑的大鱼,鱼尾巴猛地一甩,差点就把木筏掀翻了。

李铁柱趴在木筏边上,伸手过去想要接住鱼,没想到脚下一滑,整个人摇晃得厉害,好像马上就要栽进海里似的。

他著急地骂了一句:“哎呦娘,这个木筏怎么跟苞米秆一样不顶用,我还没怎么用力。”

常水生喘著气爬上木筏,他那像瘦猴一样的身子被太阳晒得发亮,可眼睛里却充满了兴奋。

他对李铁柱说:“哥,外面礁根底下还有大鱼,个头比这条还要大,不过那里水很深,浪一打过来,人都看不见了,要是坐著这个破木筏过去,肯定会翻的。”

陈东明蹲下身子,仔细地看著那条大石斑鱼,用手指顺著鱼鳃摸了一下。

这条鱼不仅肉厚,而且活力十足,把它送到供销社和县城的饭店,肯定都是很抢手的货物。

但是,这个破木筏根本装不了几条这样的鱼,更经不起深水区的风浪。

想要靠著这个木筏在大海里有所收穫,简直就像用笊篱去舀井水一样,越用越显现出它的不足。

陈大山在岸边抽著旱菸,听到他们的话,也皱起了眉头。

“咱们祖上传下来的小船板都已经烂透了,飞鱼排虽然能够扛得住风浪,但那玩意儿终究是应急用的排子,如果真的装上几百斤货物,心里实在是没底。”

陈东明把鱼放进潮坑,站起身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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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这样,那我们就造船,造一艘能够扛住风浪、可以下大网,而且还要有船舱能够养活货的船,我们不能一辈子都围著浅滩打转。”

李铁柱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连忙说道:“哥,我去扛木头,我能扛很粗的一根。”

常水生也急忙表决心:“我去试水,哪里有暗流,哪里有礁缝,我都下去摸清楚。”

陈东明笑著看了看他们俩:

“造船可不仅仅只靠蛮劲,木料需要挑选,水路需要勘察,人也必须得肯付出汗水,今天我们先吃顿饱饭,明天一早进山寻找红松。”

第二天,天还没亮,四个人就钻进了大青山。

陈东明背著狗腿猎刀和绳索,李铁柱扛著大拉锯,常水生背著竹篓,陈大山拿著斧头。

大黄则跑在最前面,它的鼻子贴著草窝不停地嗅著,遇到湿滑的石头就会停下来,要是看到蛇虫爬过的草痕,就会低低地哼两声。

六月的山里非常闷热,树叶长得密密麻麻,一点风都透不进来。

蚊子像黑灰一样成群地叮人,常水生被叮得直咧嘴,却不敢叫苦。

李铁柱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嘟囔道:“海边热是因为太阳晒,山里热是因为太闷了,我的背心都能拧出水来了。”

陈大山看到儿子一路上都不砍树,只是顺著溪沟往深处走,忍不住问道:

“大明,山里是有红松,但是好树砍一棵就少一棵,如果真的要砍大的,村里恐怕会有人说閒话。”

“爹,我们不砍正在生长的活树,要找那些被雷劈倒但树芯还没烂的枯乾木料。”

“那种木头已经风乾得很充分了,用来做龙骨反而更稳固,还能避免新木头下水后出现变形的情况,”陈东明回答道。

陈大山听了之后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踏实:“这个办法稳妥,不会糟蹋山林。”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大黄忽然在溪边停了下来,对著上坡一棵横倒的老红松汪汪叫了一声。

那棵树半边被雷火劈得焦黑,树冠早就没了,但是主干却又粗又直,还很厚实,横躺在两块青石之间。

树下溪水哗哗地流淌著,树皮的裂口里散发出乾爽的松脂香味。

陈东明蹲下身子,用刀尖刮开一点木皮,露出的木肉黄中带红,纹路很密,没有虫蛀,也没有腐朽,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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