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红松木料
“就是它了,这棵树的树龄不算太老,树芯坚硬,而且水路就在脚下,老天爷这是把船的骨头送到咱们手边了啊。”
李铁柱一听,立刻脱了褂子,露出黑亮的肩膀:“哥,开始锯吧,我的手都痒了。”
大拉锯架了起来,两个人分別在一头一尾站稳,陈东明先教常水生怎么看锯路,又让陈大山用斧头修出锯口。
当锯齿咬住木头的那一刻,山沟里响起了嘶嘶的粗重声音,木屑带著松香不停地往外飞溅,汗珠顺著脊樑往裤腰里流淌。
李铁柱拉得太猛,锯条差点被別住,陈东明立刻喊道:
“不要死拉硬拽,送锯也要把力气送足,劲儿要用在顺处,木头是吃软不吃硬的。”
常水生在旁边看著,忍不住笑了起来:“铁柱哥,你在岸上力气大,但是下锯的时候还得听哥的。”
李铁柱瞪了他一眼:“你过来试试,別光动嘴皮子。”
常水生擼起袖子接了过来,没拉十来下就累得脸发白。
李铁柱哈哈大笑:“就算是泥鰍,也有喘不上气的时候。”
陈东明没有阻止他们斗嘴,年轻人有劲儿就好,在山里干活,最怕的就是气氛沉闷,一沉闷人就容易泄气。
他一边换手一边喊號子,陈大山用低沉的嗓音跟著应和,李铁柱也跟著吼了起来,山沟里就像有一群人在干大活一样热闹。
过了好一阵子,第一段主料终於咔地一声鬆开了,沉沉地落在垫木上,震得溪边的石子乱跳。
常水生擦汗的时候,眼睛发亮地问道:“哥,这么粗的木头,真的能弄下山吗。”
陈东明指了指溪水:“人扛不动,水却能扛得动,我们用小圆木当滚槓,把主料送到溪沟里,再绑上竹排控制方向,水往哪里流,它就往哪里走。”
陈大山抽了口凉气:“放排是老法子,但是这个溪沟很窄,必须得有人在前面探石头。”
“让水生去探水,铁柱控制绳子,爹看著后头,大黄在岸上找路,我在中间压著,慢慢地放,不贪快,”陈东明说道。
几个人说干就干,截下来的枝杈被削成滚槓,粗绳套在了木段的两头。
李铁柱憋红了脸往前顶,陈大山用撬棍別著,陈东明喊著节奏,木段一寸一寸地滚向溪边,隨即扑通一声落进了水里,溅起的水花浇了常水生满脸。
常水生抹了把脸,笑得露出了牙齿:“真凉快,正好。”
红松顺著溪水慢慢漂著,前头常水生扎进水里摸索暗石,摸到急弯就举手示意,岸上大黄跟著跑,遇见草丛有动静就吼一声。
李铁柱拽绳子拽得脚趾都抠进了泥里,陈大山在后面用长杆拨正木头。
陈东明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压著节奏,心里踏实得就像已经看到一条船的脊樑正在慢慢成形。
太阳偏西的时候,第一根红松主料终於被运到了山脚的缓滩,蛤蜊湾来帮忙的几个汉子看见这么粗的木头,眼珠子都直了。
有人伸手摸了摸,嘖嘖地说道:“这木料真好啊,拿来做屋樑都可惜了。”
张守义也来了,他蹲下敲了敲木头,老脸上先是惊讶,接著是喜悦,然后又慢慢皱起了眉头:
“好木料,真是好木料啊,但是这东西对建船的人要求很高,我们村会修船的人不少,可是会造这种龙骨大船的人,一个都没有。”
陈东明心里早就有数,但是没有抢先说话。
张守义抬头看了看他:“全镇只有一个人配得上动这根龙骨,但是那个老傢伙软硬不吃。”
“三年前供销社拿烂木头糊弄他,他当场就劈了船、封了斧,到现在不管谁去请,他都不肯出山。”
李铁柱著急地问:“村长,那怎么办?总不能木头都弄回来了,就乾瞪眼吧。”
陈东明把湿透的裤脚拧了拧,抬头看向张守义:“张爷爷,您说的是隔壁村那个鬼手老鲁吧。”
张守义愣了一下:“你小子连他都知道。”
陈东明笑了笑,眼神落在那根带著松脂香的红松主料上:
“好木料要请好匠人,明天我带著礼物登门去请他,他要是不来,我们就想办法让他捨不得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