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边刚刚泛起白色的时候,陈东明就已经把竹笼、麻绳、短镐和一把旧铁铲收拾好放进了背篓。

李铁柱在院子外面等候著,手里还拎著两块苞米饼子,大黄则在两人周围不停地转圈,它的鼻子已经朝著山里的方向嗅去。

陈大山心里有些不放心,他站在门口叮嘱道:

“老榨油窑那片地方已经荒废了十几年,藤蔓长得非常厚实,蛇虫也很多,你们两个人不要一味图快。”

陈东明点了点头,回答道:“爹,我们不会钻进危险的洞穴里,就只是寻找地窖口,如果发现情况不对会立刻退出来。”

赵月梅把水葫芦塞给李铁柱,对他说:“铁柱,你力气大,但也不要什么事情都冲在前面,要听大明的安排。”

李铁柱嘿嘿一笑:“婶子您放心,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哥哥让我冲我再冲。”

两人带著一条狗进入了大青山的外围,六月的草已经长到了膝盖那么高,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腿。

林子里瀰漫著一股热烘烘的草腥味,大黄跑一会儿就停下来一会儿,遇到乱石堆就绕开走,碰到枯叶下有滑行的痕跡就低下头闻半天。

李铁柱扛著短镐问道:“哥,你是怎么知道那个老窑还有桐油底子的?万一早就被人掏空了怎么办。”

“在解放前,这片地方有一个地主的油坊,专门压榨桐籽製取桐油和豆油,后来人都散去了,地面上的石碾也被砸了。”

“但地窖不一定有人清理,老桐油存放的时间越久就会变得越黏稠,它的其他用处比较少,用来给造船捻缝却是正好合適的。”

当然,这些话不能说得太详细,陈东明在前世听老人们讲过这片山的过去。

后来有人挖山货的时候翻出过半缸发黑的老油,只是那个时候没有人建造木船,都把它当成脏东西处理掉了。

如今把它拿来用,可以说是救命的好材料。

他们沿著一条废弃的石路往上寻找,路边还有半截埋在土里的石槽,上面缠满了茂密的藤蔓。

李铁柱用刀將藤蔓割开,露出了底下黑乎乎的窖门,门板早就烂透了,旁边的石墙也倒塌了一角,从里面吹出来一股又闷又涩的陈油味。

陈东明没有急著进去,他点了一把乾草伸到洞口,看到火苗没有熄灭,才让大黄退后,自己用长杆拨开蛛蛛网,对李铁柱说:

“铁柱,你在外面守著,用绳子拴住我的腰,我进去看一看。”

李铁柱立刻摇了摇头:“不行,我进去,我块头大。”

“你块头大,如果被卡住了谁来拉你?听话。”

李铁柱被说得没了脾气,只能紧紧地攥著绳子。

地窖不深,里面有半截破缸埋在土里,缸口盖著烂木板。

陈东明用铁铲轻轻地撬开木板,一股浓重的油香混杂著松烟味冲了出来,缸底真的有半缸黑褐色的老油,黏稠得像是糖浆,铁铲伸进去一搅,提起来还能拉丝。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对李铁柱说:“铁柱,成功了。”

李铁柱在外面著急地探著头问:“真的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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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简直是老天爷给咱们的船补缝用的。”

两人把老油一点点舀进陶坛里,又在窑后面的松林里颳了不少老松香,松香粘在刀背上,黄亮黄亮的。

李铁柱闻了闻,皱著鼻子说:“这味道真冲,用它来堵船缝,鱼闻到了会不会嫌弃啊。”

陈东明笑骂道:“鱼要是嫌弃,我们就去捞更笨的。”

李铁柱用油布把陶坛口封住,又拿麻绳一圈圈勒紧,嘴里还念叨著:“这半缸东西比肉还要金贵,我背著都怕摔了。”

陈东明蹲在窖口又检查了一遍,看到墙角还有几块老石灰坨,就用布包起来:

“这些也带走,回去筛一筛,能用上多少就算多少,从老窑出来的东西,和老油的性子一样,沉得住气。”

李铁柱挠了挠头,问:“哥,你怎么什么破烂都能看出用处来。”

“庄户人过日子,其实並没有真正的破烂,关键就看你会不会把它放到合適的地方。”

东西装好之后,太阳已经升高了,林边有几片野生獼猴桃藤和山葡萄藤,果子还没有完全成熟,却已经散发出酸香扑鼻的味道。

陈东明摘了几串放进背篓里:“带回去让娘试著酿点果酒,到中秋前后就能用上了。”

李铁柱一听到酒,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甜不甜啊。”

“现在是酸的,酿好了就会有甜味,你可別偷著喝,没发酵好容易闹肚子。”

话音刚落,大黄忽然压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一阵闷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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