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明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前面一棵歪脖子树上,粗藤后面慢慢探出一截花斑身子,粗细有成人手臂那么粗。

蛇头微微抬起,信子一吐一吐的,冷不丁看过去就像是一根活了的花绳。

李铁柱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手里的竹篓都差点掉了:“哥,这东西可不小啊。”

“別动,往后退半步。”

大黄没有扑上去,反而绕著树根斜著走,时不时叫一声,把蛇的注意力往自己身上引。

那花蛇盘得更紧了,头跟著大黄转动,身子却卡在枝杈间不好发力。

陈东明抽出长竹竿,把竹笼口打开,低声对李铁柱说:“铁柱,拿笼子,等我压住它的七寸,你就套它的头,手不要伸进去。”

李铁柱咽了口唾沫:“哥,我听你的。”

花蛇忽然弹了起来,蛇头朝大黄扑去,大黄灵巧地往后一跳,爪子刨起一把土。

陈东明趁这一瞬间用竹竿斜挑,准確地压住了蛇头后方,再顺势往树干上一別,蛇身哗地甩了下来,抽得草叶乱飞。

李铁柱嚇得骂了一句,却还是硬著头皮把竹笼递了上去。

陈东明左手隔著厚麻布捏住蛇的七寸,右手抓住蛇尾,手劲非常稳,那蛇缠上了他的胳膊,冰凉滑腻,力道还不小。

他却顺著蛇的劲把蛇身盘进了笼里,抬手啪地一声扣上竹盖,再用麻绳捆死。

大黄衝著竹笼汪汪叫了两声,尾巴翘得高高的,好像是在邀功。

李铁柱一屁股坐到石头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哥,你这手艺也太准了,我刚才腿都麻了。”

陈东明也出了一身汗,嘴上却显得很轻鬆:

“捕蛇最忌讳胡乱打,打烂了蛇胆和蛇皮就都没用了,蛇头还容易反咬,得借著它出击的那一下,卡住它发力的空当。”

他又折了几根细竹片,在竹笼外头加了一道卡扣,蛇身在里面越绞,卡扣就越紧。

常水生不在跟前,李铁柱却看得直咂舌:“哥,这笼子就跟活的一样,蛇挣得越凶,就越跑不了。”

“捕捉活物就得这样,硬堵硬压容易出岔子,让它自己把自己困住,我们既省力又能少伤东西。”

李铁柱竖起大拇指:“我算是服了,打蛇都能打出门道来。”

“这玩意儿还能卖钱。”

“蛇胆可以入药,蛇皮可以留著,肉也能吃,三伏天吃蛇肉能去湿气,晚上给你们改善改善伙食。”

李铁柱眼睛瞪得圆圆的:“吃它啊?我看著都发毛。”

陈东明拎起竹笼,笑著说:“等烤熟了撒上粗盐,你肯定比谁啃得都快。”

他们下山的时候,扁担两头沉甸甸的,一边是陈年桐油和松香,另一边是野果和竹笼。

大黄走在前头,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竹笼,好像生怕那花蛇又钻出来。

到了山脚,李铁柱才鬆了口气,他问:“哥,这趟弄来的东西够不够封船底啊。”

“够了,鲁大爷再配上石灰和麻丝,船缝能咬得死死的。”

路过芦苇沟的时候,几个正在割草的半大小子看见竹笼里翻动的花蛇,嚇得一鬨而散,跑出老远又回头探头看。

李铁柱立刻来了精神,故意把竹笼举高:“跑什么跑,晚上烤熟了香著。”

那几个孩子又害怕又嘴馋,有人喊道:“铁柱哥,给我留一口唄。”

李铁柱咧嘴一笑:“就看你们明天帮不帮著推船了,出了力才有肉吃。”

等孩子们跑远了,李铁柱又看向竹笼,声音有点发虚地问:“哥,那蛇真的不卖啊。”

陈东明哈哈一笑:“卖什么卖,今晚叫上鲁大爷和猴子,在海滩上架起火,用粗盐烤蛇肉,再烤几只海螺,造船的人得先吃顿有劲儿的。”

李铁柱摸了摸肚子,虽然还是害怕,但嘴角却先咧开了:“那我少吃两块试试。”

陈东明瞥了他一眼:“到时候你可別抢著吃。”

远处蛤蜊湾的炊烟升了起来,海风带著咸味吹到山脚,陈东明肩上的担子很沉,但这种沉却让人心头感到痛快。

船上最要紧的一块短板补齐了,驶向深水的路,也就真正摆在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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