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勾肩搭背,往校门口走。

胖子的老爸今天在家,说是要请秋焕明过来吃饭,让他把小妹也带上。

通常这种情况,是他爸发年货了,找了个理由,让秋焕明拿些回去。

小学的时候,两家人就时常有来往,后来秋家出了变故,小妹没东西吃,还是胖子的老妈隔三差五让胖子带些米糊过来给她。

所以胖子对小妹,常常有种,这个小鸡仔一样大的小姑娘,是我给餵养大的错觉。

以前秋焕明跟胖子相比,胖子更像是小妹的正牌大哥。

在校门口,胖子买了四个热乎乎的烧饼,糖馅的。

外面的雨是停了,风吹过来,冷进骨子里去了,吃一口热的掉渣的糖烧饼,简直是享受。

两人一人吃了一个,余下的给小妹跟秋老爷子。

报纸裹著,揣进兜里,回到家还是热的。

临近春节,秋老爷自己在家写门对子,还帮左右隔壁都写了,堂屋里铺的走不动路。

小妹看著芦花鸡,不让它进来踩。

等门对子的墨汁干了,就收起来。

秋焕明跟胖子进来的时候,秋海潮正在收拾毛笔,墨汁瓶还敞著口。

“烧饼,还热著,快吃。”胖子炫耀地连同报纸一起递给小妹。

揣进兜里的烧饼掉了不少酥皮跟芝麻下来,小妹不捨得,专心地在报纸上找,用指头黏上,送进嘴里。

秋海潮还客气,不肯要。

秋焕明直接拿了个碗,把他那份烧饼放了进去。

放下书包,跟秋海潮打了声招呼,领著小妹往外走。

等人都走了。

秋海潮擦了一把手,拿起烧饼,一口咬下去,酥皮都掉了,赶紧用手张著。

眼睛眯了起来,好吃,这玩意儿多少年没吃过了。

换成是他,那是打死也不捨得买的。

这日子到底是越过越好了。

正想著,门口传来敲门声。

他把还剩下一口的烧饼放回碗里,快步往外走,“是东西没带?”

他还以为是秋焕明落下啥了。

没想到门口停著一辆邮局的自行车,邮递员瞅了他一眼,“是秋焕明家吗?”

“哎,是,我是他爷爷。”秋海潮一边说著,一边把嘴角的芝麻给摸进嘴里,这才拍了拍手,看著对方。

邮递员从隨身的挎包里摸出两张单子跟一个本子出来,“会写字吗?”

“会!”这话答的分外嘹亮。

秋海潮最得意的就是他多少是有文化的。

邮递员乐了,“喏,签个字。”

签了『秋海潮代』,这几个字后,对方把单子递给他。

“你孙子挺厉害啊,当作家了。”

说完,挥挥手,“老爷子,走了。”

车子绝尘而去。

秋海潮捏著手里的单子,瞅著上面的匯款单字样,眼光瞥向了下方的金额,手一抖,赶紧把单子收了起来。

合上了院门。

四下看了看,又展开了单子,仔细看了看金额,“伍佰玖拾陆元整。”

另一张是稿费通知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姓名:秋焕明;作品:《风声》;字数:六万;单价:十元……

秋海潮想到之前孙子在饭桌上跟他说的:

【爷爷,我现在在写小说,说不定就有稿费了,等稿费下来了,咱家天天吃肉,还给你跟小妹添几件新衣服,

上回我看我同学穿的翻毛皮鞋就挺好的,到时候一人来一双。】

当时他就当听个玩笑,但是这些话不知道怎地,都记在了心里。

视线有些模糊了,他抹了一把眼睛,发现不知道啥时候,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芦花鸡度了过来,似乎觉得气压有些低,敏锐地闪到一边。

原本一直阴霾的天际,飘了几片白色下来。

风席捲著,还潮湿的地面上陆续落了白……

今年的第二场雪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纷纷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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