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至。

李玄几乎是全心投入修练之中。

他感到自己的十六年煞也许仅需再过两三个月就能成为十七年煞了。

这是他靠自己的修炼所得,而不纯粹是加点。

山顶靠崖的岩隙,有一根光禿禿的树枝,他想了许久,也不知那是什么花,今日也算是得到小小的惊喜。

花开了。

是白梅。

白梅因在山崖上,时刻遭受山风横窜,持续的时间远不如城中或是別处。

当李玄看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在那捲著沸腾滚雾的烈风疯狂摇摆。

李玄抬手,摘下一朵。

才见冷香,花就被风吹散了。

花瓣从李玄手掌散去,在半空中像无根浮萍、巨浪孤舟开始跌宕...然后坠向山腰的滚滚香火里。

香火里,是今日香客的吶喊,祈福。

平安,姻缘,求子,兴旺,发財,功名,无病,多福......

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一张张七嘴八舌的口,隨著香火缓缓地升了起来。

李玄看这样的风景已经看了很久。

他並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感觉。

因为,这些香客求的,也是他自己想求的。

他若是去烧香拜佛,也会求这些。

可看久了,就会觉得单调。

原本,他以为今日还是会和往常一样单调,单调到一朵梅花的香味都能给他惊喜,让他心生愉悦。

可他错了。

他眼看著那琉璃寺大雄宝殿处热闹了起来。

看到香客分开,僧人分开,而走在那山腰的赫然是一些红袍僧人,为首的则是一袭金袍。

从外归来的金袍只有玄心。

玄心回来了,那些外出的师兄都回来了。

“渗透山河盟”的事无论再如何凶险,经歷了这近一年的时间也已尘埃落定,至少现在已经有了一个结果。

李玄虽然没去掺和,虽然只是把时间拿来了修炼,但他知道...这个结果他一定会知道。

————

黄昏之后,用过斋饭,李玄第一次被允许离开了山巔,来到了罗汉堂的一间宽敞禪房。

他是被圆广领进来的。

圆广是低著头进禪房的,进来后朝著其中的五名红袍,两名金袍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匆匆离去,穿过院子,又小心带上了禪门。

“慈安,来。”

发话的,是隱居了快一年的方丈——渡厄。

老僧慈眉善目,金袍锦鑭,看著走入的李玄直接招了招手。

相比去年,老僧似乎老了一些,可精神却好了许多。

李玄依言上前。

渡厄从身后忽的取出一根皮带样的东西,手指一拨,那皮带样的东西就平平稳稳、不快不缓地飞向了李玄。

李玄接住。

稍稍一看。

那不是皮带,而是...软剑。

李玄一愣。

再抬头,刚想询问,却对上了渡厄的眼睛。

明明额上皱纹老如树根纹理,那双浑浊的眸子却忽然变得明亮,熠熠生辉,甚至有些刺目,像两面琉璃明镜...

镜中倒映出种种恐怖之景。

一剎那,这些恐怖就炸了开来,让李玄心中的恐惧快速攀升。

双眸如镜,映照垢心。

周边的一切都变得黯淡了下来,只剩下那两只眼睛。

陡然,那两只眼睛伴隨著一张巨脸的轮廓往前突兀压了过来。

巨脸的嘴角抿著,发出淡漠的警告。

“还不拔剑?你就要死了!”

噌!

李玄直接拔出了软剑。

像疯了一下,周身潜力全然被激发了出来。

然后,他用出自己最强的力量,最精妙的招式,將软剑朝著那张黑暗中的巨脸劈甩了过去。

啪!

下一剎,软剑被隨意击飞。

李玄扑倒在地。

那黑暗里的巨脸,琉璃明镜般的瞳孔全然消失。

周边的一切风景都恢復了光彩和声息。

老僧看著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玄心中瞭然了几分,可尤然佯装惊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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