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朝帐外低喝了一声。

帐外,一名夜狼卫取出腰间的骨哨,含在嘴里,吹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啸音。

那是夜狼卫的集结號。

营寨三个出口外,潜伏的夜狼卫同时亮出身形。

篝火边的马贼们被骨哨声惊醒,慌乱地抓起兵器。有人往寨门口跑了两步,看见出口处站著的那些黑影,又缩了回来。

“大当家!大当家呢?!“有人嘶吼。

紧接著,赤鲁拎著黑疤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军刀架在黑疤脖子上,鲜血顺著刀锋往下淌。黑疤被拽得踉踉蹌蹌,脸色惨白如纸。

全场一静。

一百三十多个马贼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家大当家身上。

他们的主心骨,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出来。

“都给老子放下刀!“黑疤嘶吼,声音里全是恐惧。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马贼们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赤鲁將黑疤往前一推,让他跪在篝火前。然后转过身,面对著这一百三十多个惊恐的面孔。

他开口了。

“我叫赤鲁。“

嗓子像被冻土磨过,每个字都带著碎冰的锋利。

“呼延豹的儿子。“

这几个字砸下去,营地里像被扔进了一颗炸雷。

“呼延豹的……儿子?“有人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退了半步。

“苍狼悬赏他的人头……“角落里一个尖嘴猴腮的马贼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声音压得极低。

但更多人的目光落在赤鲁手里那把崭新锋利的军刀上,落在他身后那些虽然衣衫襤褸、却站姿如铁桩的夜狼卫身上。

草原人骨子里认两样东西——血统,和刀子。

名號让他们心惊。

但真正让他们不敢动的,是出口处那些冰冷的刀锋。

赤鲁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我父亲战死之后,苍狼趁机屠了我的嫡系,吞了我父亲的部眾,把旧部打散混编进了各万人队。“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他追杀了我两个月。我活下来了。“

他扫视全场。

“你们是什么人,我清楚。逃兵、杀人犯、被部族驱逐的人。在这碎骨岭上抢几个落单的小商队,啃几口烂肉,苟延残喘。“

赤鲁举起手中的军刀。

“今天,我给你们一条路。“

篝火映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赤红的眼睛逐一扫过那些惊惧未定的面孔。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在这破山沟里抢几个落单的小商队,喝几口劣酒,搂两个抢来的女人,觉得日子还过得下去。“

他嗤笑了一声。

“过得下去?“

“苍狼的万人队一年比一年往外扩。去年灭了三个马贼窝,今年又扫了两个。碎骨岭离风吼谷不到两百里,你们猜,下一个轮到谁?“

有人脸色变了。

赤鲁没给他们喘息的余地。

“继续窝在这儿等死,还是跟我出去拼一条活路——你们自己选。“

他伸出手,朝北方一指。

“呼延部的旧草场,三千里沃土,够养十万头牛羊。那是我父亲留下的东西,被苍狼那条老狗吞了。我要拿回来。“

“拿回来那天——“

赤鲁收回手,攥成拳。

“跟我的人,一人一片草场,一群牛羊,一顶帐篷。有自己的女人和孩子。“

篝火噼啪作响。

安静了几息。

一百三十多个马贼的眼珠子在火光里明明灭灭。

草场。牛羊。帐篷。

这些东西,是他们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他们之所以沦为马贼,就是因为失去了这一切。

“我们凭什么信你?“

一个粗壮的声音从人群后方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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