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赫托一步步逼近赤鲁,眼底的仇恨几乎要喷涌而出。

“苍狼也好,你爹呼延豹也罢,都是黑狼部的畜生!对我来说,你们全该千刀万剐!”

他一把揪住赤鲁的衣领,声音嘶哑如裂帛。

“灭族之仇!你告诉我,有什么好谈的?!”

一口夹杂著血丝的唾沫喷在赤鲁脸上。

赤鲁一动没动。

他任由乌赫托揪著自己,没有擦脸,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直到乌赫托粗重的喘息声稍稍平復,赤鲁才缓缓开口。

“灭族之仇,確实不共戴天。”

乌赫托微微一怔,揪住衣领的手下意识鬆了半分。他以为这小子会求饶,会撇清关係。

“我父亲死在雁门关外的事,你应该听说了。”赤鲁直视著乌赫托的眼睛,“但后来的事,你未必清楚。”

赤鲁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父亲刚死,苍狼不念旧情直接动手。呼延部嫡系血脉,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男丁杀绝,女眷沦为玩物。牧场、牛羊,被各部瓜分得乾乾净净。”

他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极其惨烈的笑。

“我带著最后一百多个夜狼卫逃出来,被苍狼像撵野狗一样追杀了整整两个月。现在,我也是他必须要抹掉的死人。”

帐內死一般的寂静。

乌赫托盯著赤鲁看了足足半晌,眼底的暴怒逐渐沉淀下来。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拉著我们乌兰部最后这点人,陪你一起去送死?”

“不是送死。”赤鲁一字一顿,“是做一笔翻盘的生意。”

乌赫托发出一声嗤笑。

“就凭你?一个被人追的像狗一样的亡命徒?你有什么本钱跟我谈生意?”

“就凭我已经和镇北军少帅,萧尘,搭上了线。”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帐內所有人的心上。

“你……和萧尘?”乌赫托愣了几息,隨即爆发出不可遏制的狂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你去跟杀了你亲爹的仇人做交易?!”

笑声中充满了讥讽与鄙夷。

“对。”赤鲁答得极快,没有丝毫犹豫。

没有屈辱,没有愤怒。只有平静。

乌赫托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著赤鲁,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破绽。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狠毒。

“你疯了。”乌赫托的声音透著深深的忌惮。

“我没疯。”赤鲁眼神如刀,“我跪在仇人面前,用血手印换来了一条活路。萧尘要黑狼部乱起来,我要復仇的本钱。各取所需罢了。”

乌赫托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十颗黑狼部的人头,换一批物资。精钢战刀、破甲重箭、乾粮、伤药。”赤鲁猛地倾身,目光如毒蛇般咬住乌赫托,“看看你手下那些拿著破铜烂铁的残兵!用你们手里卷了刃的废铁去给族人报仇,还是用镇北军削铁如泥的精钢去剁苍狼的脑袋,你自己选!”

乌赫托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反驳。赤鲁看得很清楚,这个男人在权衡。

尊严在饿肚子面前一文不值。三百多条人命窝在这破谷里,迟早是死路一条。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乌赫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就凭你上下嘴唇一碰?”

“所以,我不跟现在你结盟。”赤鲁竖起一根手指,“我们先合作一次。”

他紧盯著乌赫托的眼睛。

“过几天,苍狼的一支运粮队会经过狼喉隘。二三十人,七八辆粮车。咱们一起吃掉他们。”

“砍下来的人头归我,我拿去换镇北军的物资。粮车里的东西对半分。”

“等我把精钢刀和粮食带回来,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大不了一拍两散!”

这笔帐,怎么算乌赫托都不亏。

帐內只剩下炭火爆裂的微响。

乌赫托死死攥著手里的锈刀,手背青筋暴起。

“你手里有多少人?”他终於鬆了口。

“一百二十个。加上你的人,將近五百。”赤鲁语气篤定,“五百人吃二三十人的运粮队,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乌赫托再次陷入沉默。

赤鲁没有催促。他知道,这把火已经点著了。

良久。

“几天后?”乌赫托抬起头。

“五天。”赤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五天后,狼喉隘东面断崖下。天亮前,我在那等你。”

“要是我不去呢?”

“那我就自己干,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赤鲁猛地转过身,大步朝帐外走去。

走到帐帘处,他忽然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

“乌赫托。”

乌赫托抬眼看著他的背影。

“窝在这条破谷里当了三年缩头乌龟。”赤鲁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你连给妻儿报仇的血性,都磨没了吗?”

没有等乌赫托回答,赤鲁掀开帐帘,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中。

身后的大帐內。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乌赫托一拳砸碎了身旁的木案,木屑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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