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妃看著这群放飞自我的糙汉子们,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却没有出声阻止。龙头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算是默许了这份难得的热闹。

……

夜深,雪停。

沉香苑红烛静燃,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腊月的严寒。

萧尘走到床榻边,看著端坐在大红喜被上的萧灵儿。

她十指死死绞在一起。凤冠沉重,珠翠隨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她紧张得连头都不敢抬。

萧尘在她身边坐下,床榻微沉的瞬间,她的肩膀绷得更紧了。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覆上她发凉的小手。

灵儿的手指颤了一下,片刻后,慢慢反握住了他。那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確认这一切是真的。

萧尘腾出手,一根根拔去凤冠上的金釵。动作极轻,像在拆一件易碎的宝物。

凤冠摘下,青丝如瀑倾泻,散落肩头。

烛光映著她的脸。萧尘看著这张他看了十八年的脸——从孩提时的婴儿肥,到如今新妇的娇媚。可那双眼睛从来没变过,清澈、纯粹、明亮。

脑海中闪过那些画面:后山老槐树下踮脚掛草蚱蜢的小姑娘,冬日廊下一勺一勺餵他薑汤的身影,出征前夜塞在枕下的锦囊。

十八年。她等了他十八年。

“夫君……“

灵儿终於抬起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睫毛还是湿的。

“我……今日,好看吗?“

萧尘笑了。

那笑容再无半点“阎王“的冷酷,如冰雪初融。

“全天下,再没有比你更好看的姑娘。“

灵儿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明明在笑,泪却止不住。她慌忙去擦,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擦了,又哭又笑地看著他。

“你哭什么?“萧尘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泪。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像在做梦……“她吸了吸鼻子,认真地看著他,“我怕明天醒来,你又不在了。“

萧尘將她拢入怀中,让她的脸贴在自己胸膛上。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

“不是梦。我在。以后每天醒来,都在。“

灵儿攥著他胸前的衣襟,滚烫的眼泪浸湿了大红婚服。渐渐地,呼吸平稳了。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忽然踮起身子,飞快地在他唇角印了一下。

然后以迅雷之势缩回去,把整张通红的脸埋进他胸口,再不肯抬起来。

“……我不是做梦。“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偷袭得逞的小得意。

萧尘嘴角弯起来。

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俯下身,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相触。

“灵儿。谢谢你等我。“

灵儿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

萧尘吻住了她。极轻,极缓。而后渐深。一手扣住她后脑,一手揽住纤腰,將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屋外寒风卷过庭院。一缕夜风溜进窗缝,拂过桌案。

那对龙凤喜烛烛火猛地一晃——仿佛九霄之上有人含笑吹了口气。

双烛同灭。

一室静謐,只余窗外清冷的月光,將两道相依的影子融成一个。

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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