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虎目之中,满是血丝,却没有半分退缩。

“我带她走,不是当丫鬟,也不是当妾室!”

“我要回京城,去求我叔父,明媒正娶,让她做我柳安的正妻!”

“我这些年攒下的军功,还有我那条命,够不够换她一个名分?!”

“京城那些人的唾沫星子,我替她挡著!柳府的家法,我一个人受著!”

“我柳安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我求你们,成全我!”

说完,他又是一个响头,重重磕了下去。

“我曾答应过她,等伤好了,带她去江南看看。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西厢房里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微光。

红袖彻底呆住了,死死捂著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滚烫的泪水却打湿了衣襟。

柳含烟看著跪在地上、將脊樑弯到最低的堂弟,终於卸下了偽装的冷酷,微微別过头,眼底透出动容与欣慰。

萧尘静静地看著柳安,眼里的冷酷逐渐散去,换上了一抹满意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柳安这份敢於掀翻世俗的血性。

然后,他再次转身,看向早已泪流满面的红袖。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施压的弱者。

柳安已经用最笨拙、也最决绝的方式,为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雨,只等她一个答案。

“红袖,”萧尘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你听到了。”

“现在,你告诉我,你的答案。”

红袖浑身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向跪在地上的那个男人,又看向神情复杂的萧尘和柳含烟。

她深吸一口气,提著裙摆,走到柳安身边,与他並肩跪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著萧尘,对著柳含烟,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头,都磕得无比用力。

直起身后,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九公子,大少夫人,红袖的命是王府给的。无论何时,只要王府需要,红袖万死不辞。”

“但……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她转过头,看著柳安,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却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亮。

“我愿意,跟他走。刀山火海,我都认了。”

西厢房內,红袖的话音落下。

炭火偶尔爆开一点火星。

柳安猛地转头,死死盯著身旁的女子,眼眶通红。他没说话,但紧攥的双拳微微发抖。

萧尘看著跪在地上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笑意带著实打实的温和。

柳含烟也鬆开了紧皱的眉头。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冷清的凤眸里多了一丝欣慰。

“起来吧。”萧尘开口。

柳安没动。红袖也没动。

萧尘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份摺叠整齐的绢帛。绢帛边缘用金线锁边,透著一股庄重。

他將绢帛递到红袖面前。

“打开看看。”

红袖双手颤抖著接过绢帛。她慢慢展开。

绢帛上写著几行端正的蝇头小楷,最下方,赫然盖著镇北王府老太妃的专属私印。

红袖的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跡。她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剧烈收缩。

“九公子……这……”红袖的声音完全变了调。

柳安凑过头去,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绢帛上写得清清楚楚:镇北王府老太妃萧秦氏,念红袖品行端正、对镇北王府有恩,特收其为义孙女,赐姓萧,记入镇北王府族谱。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醉仙楼里那个任人践踏的风尘女子,而是大夏王朝顶级军功世家、镇北王府的半个嫡女。

“祖母年纪大了,心软。”萧尘转身,走到炭盆边伸出手烤火,“我跟她提了一嘴,她就应了。还说你这丫头心细,合她的眼缘。”

萧尘当然不会说,为了求这份文书,他在忠烈堂里站了整整几个时辰,费尽口舌向老太妃陈明利弊,才换来的这份文书。

柳安要带红袖回京,柳震天那一关绝对过不去。兵部尚书的府邸,容不下一个青楼出身的正妻。但如果红袖是镇北王府的义孙女,那一切就迎刃而解。

这不仅是成全一段姻缘,更是將柳家和萧家紧紧地绑在一起。

“九公子!”柳安声音嘶哑。他拉著红袖,对著萧尘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行了。”柳含烟冷冷出声,打断了柳安的动作,“男儿膝下有黄金,动不动就跪,柳家的脸都让你丟尽了。”

她走上前,伸手將红袖扶了起来。

红袖满脸泪水,身体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柳含烟看著她,语气依旧生硬,但话里的分量极重:“既然祖母认了你,那你就是萧家的人。到了京城,谁敢拿你的过去说事,我撕烂他的嘴。”

她转头盯住柳安:“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要是哪天你敢让她受半点委屈,不用父亲动手,我先打断你的腿。”

柳安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含烟姐放心。我柳安这条命,以后就是她的。”

萧尘拍了拍手上的灰屑。

“两日后,红袖以萧家小姐的身份,隨车队一同入京。”萧尘走向门口,掀开门帘,“回去准备吧。”

寒风捲入屋內。萧尘和柳含烟並肩离开。

西厢房內,柳安和红袖相视无言,唯有眼底的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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