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一声刺耳的破锣响,第一批戴著沉重镣銬的“货色”被粗暴地推搡上了高台。

萧尘面具下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一一扫过台上那些麻木的脸庞。

然而,没有。

这些只是普通的流民,破產的赌徒,眼神涣散,身形枯瘦,没有一个是军人出身该有的筋骨底子。

他心中那丝微弱的希望,如同寒风中摇曳的烛火,又黯淡了一分。

紧接著是第二批、第三批……大半个时辰过去,高台上已经换了四五拨人。

有因得罪豪绅被发卖的家奴,也有从关外掠来的战俘,嘶哑的哀求与台下油腻的起鬨混作一团,却唯独没有残影情报里提到的“皇城里当过差”的人。

萧尘的眉头渐渐锁紧。难道终究是来晚了?那批人,已被別的买家提走了?

灵儿还在客栈等他,而天启城的危机,已如悬顶之剑。

他心中那点焦躁,伴隨著石室里越发浑浊刺鼻的空气——血腥、汗臭、劣质脂粉与隱约的排泄物气息混杂发酵——缓缓升腾。

“走吧。”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出一丝冷意,转身欲离。

北煜寒会意,悄无声息地打了个手势。十名阎王殿精锐如水流般收拢阵型,准备隨他撤离这污浊之地。

萧尘刚迈出半步——

“当——!当——!当——!”

高台上,突然连敲了三声震耳欲聋的破锣!声波在封闭的石室里来回撞击,震得人耳膜发胀。

那个尖嘴猴腮、戴著滑稽鬼脸面具的拍卖师猛地跳到台前,双臂夸张地张一种近乎癲狂、拔高了数度的尖利嗓音嘶吼道:“诸位贵客!贵客们!且慢!且慢啊!前面的,都只是开胃小菜!接下来的,才是今晚真正的压轴大戏!是咱们这『罪渊』里压箱底的宝贝!”

萧尘的脚步,如同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他缓缓转过身,面具后的眼神重新锁死高台,沉静如渊。

高台后方,那扇一直紧闭的、更为厚重的包铁木门被几个壮汉“吱呀”一声缓缓拉开。

铁链拖拽的刺耳声响成一片,紧接著,二十多个身影被从后面的黑暗中粗暴地推搡出来。

他们佝僂著,踉蹌著,像是一群被驱赶的牲口。

衣衫早已烂成布条,掛在形销骨立的身上,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污垢、鞭痕、烫伤和溃烂的冻疮。

他们低垂著头,乱发如枯草般纠结,遮住了大半面容。

拍卖师搓著手,语调更加亢奋:“诸位!瞧清楚了!这批货,那可了不得!他们不是什么流民苦力!他们——曾经是天子脚下的金瓜武士,是拱卫紫禁城的羽林卫!见过皇城的琉璃瓦,闻过御花园的花香!只因……只因在不该开口的时候,替不该护的人,说了不该说的话!这才流落至此,成了咱们今天的『官货』!”

这番话,如同一根冰冷的钢针,带著倒刺,狠狠扎进萧尘的耳中,又猛地一搅。

他面具下的目光,死死钉在台上。拍卖师示意一个手下,那人狞笑著上前,粗暴地揪住其中一个跪伏在地的人的头髮,猛地向后一扯!

那人被迫仰起脸,乱发向后滑开,露出一张布满污垢与乾涸血跡的面孔。面容扭曲,颧骨高耸,嘴角破裂,但那轮廓……

萧尘的瞳孔,在那一剎那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周大壮!

就是他!那个在承天门外,为护住陈玄,第一个拔出雁翎刀,红著眼眶嘶吼“谁敢动大人,先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的羽林卫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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