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楼天字號雅座里,地龙烧得发烫。

刚才还红彤彤的炭盆,毫无徵兆地爆出一团惨绿色的火苗。

火光映在雕花窗欞上,把整个屋子照得像个幽冥鬼窟。

王世栋打了个激灵,酒劲瞬间醒了三分。

他揉了揉绿豆眼,一脚踹翻了脚边的酒壶,破口大骂。

“龟公死哪去了?这炭盆烧的什么破烂玩意,怎么冒绿烟!”

他扯开领口,想透透气,却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冷。邪门透顶的冷。

这屋里的温度像是被人凭空抽乾了,连呼出来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如烟哆哆嗦嗦地凑过去,牙齿直打颤。

“大、大人……这屋里怎么突然像冰窖似的?”

王世栋一把將她搂进怀里,正想上下其手揩点油。

手刚伸进那层薄纱,却像摸上了一块万年玄冰,刺得他指尖生疼。

“咔嚓。”

桌上那壶刚烫好的上等花雕酒,连壶带酒冻成了结结实实的冰坨子。

连掛在拔步床前的红纱帐,都结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不对劲。王世栋浑身肥肉一哆嗦,酒算是彻底醒了。

如烟顺著他的肩膀往后看,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她死死捂著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鬼……有鬼啊!”

如烟嗓子里挤出一声变调的尖叫,响彻整个二楼。

她两眼往上一翻,像截木头似的直挺挺往后一倒,当场晕死过去。

另一个花魁更不堪,白沫子都吐出来了,软成了一摊烂泥。

“没用的贱骨头,叫唤什么!”

王世栋一脚踹开晕倒的如烟,手忙脚乱地去摸掛在屏风上的御赐宝剑。

他刚转过身,动作就硬生生卡在了半空。

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凉气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屋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高一矮两道影子。

没走门,也没走窗。这俩玩意儿就这么凭空站在铺著波斯地毯的雅座里。

两人穿的一黑一白,连脚后跟都不沾地,悬在半空直晃悠。

惨绿色的火光映在他们脸上,照出两张根本算不上脸的面孔。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咧到耳根子的血盆大口。

白无常脑袋上顶著高高的尖帽子,一条猩红的舌头直接垂到了肚脐眼。

他手里摇著一把破蒲扇,阴惻惻地笑了一声。

“哟,王大人。三更半夜的,好兴致啊。”

这声音像是指甲刮在铜镜上,听得人骨头缝里直往外冒寒气。

王世栋腿肚子转筋,“吧嗒”一声跌回太师椅里。

他死死抓著太师椅的扶手,强装镇定。

“大、大胆!哪来的江湖术士,敢到本官面前装神弄鬼!”

“本官乃大明正三品大理寺卿!当朝太孙殿下面前的红人!”

他越喊声音越大,试图拿官威给自己壮胆。

黑无常黑著那张脸,不耐烦地抖了抖手里的铁链。

“呱噪。”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像是在坟圈子里闷了上百年,沉得嚇人。

白无常嘻嘻哈哈地飘上前,舌头一甩,直接舔掉了桌上的一盘燕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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