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寿嚇得扔了破伞,跪在雪地里去扶她。

“別碰我!”

马皇后一把推开老太监,沾满泥雪的双手死死撑著地面。

她嘴唇冻得发紫,手背上全是冻疮裂开的血口子。

可她的眼神,却死死钉在城东的方向。

“標儿在等我……他还在等我拿药回去……”

她喃喃自语,硬生生借著一口气,从冰冷的雪窝里爬了起来。

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留下两长串带著血丝的脚印。

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

就在马皇后的双腿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

风雪中,一座通体漆黑、阴气森森的高大建筑终於出现在眼前。

镇魂司。

这三个血红色的大字掛在门匾上,透著一股能把魂魄冻僵的死气。

黑漆大门紧闭,两旁掛著两盏惨绿色的纸灯笼。

门前的青石板上,还残留著昨夜那一百多个锦衣卫死后留下的乾涸血污。

站在这儿,骨头缝里都直往外冒寒气。

马皇后喘著粗气,停在大门前。

海寿冻得直哆嗦,牙齿打著颤劝她。

“娘娘,这地方邪性啊……咱们还是回去吧,皇上肯定会想办法的……”

“他要有办法,標儿就不会咽气了。”

马皇后惨然一笑,眼神中没有半点退缩。

她走到大门正中央的血污里。

没有半点犹豫。

“扑通!”

双膝狠狠砸在满是冰渣和冻血的青石阶上。

曾经高高在上、母仪天下的大明皇后。

那个让满朝文武跪拜的国母。

此刻,就像个走投无路的叫花子。

卑微地跪在一个她曾经看不起、甚至冷眼看著他被砍头的“死鬼”门前。

马皇后双手死死抠著冰冷的黑漆门缝。

仰起头,衝著高耸的门楣,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老九!娘来了!”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偏心,是我瞎了眼啊!”

她一边喊,一边猛地弯下腰,把头往青石阶上狠狠撞去。

“砰!”

这一下结结实实,额头上瞬间起了一个青紫色的大包。

但她根本不停,继续疯狂地磕头。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风雪中显得尤为悽惨。

“標儿他不行了!他被鬼差锁了魂啊!”

马皇后哭得嗓子全破了,声音在镇魂司门前绝望地迴荡。

“他好歹是你大哥,小时候还带你放过风箏的!你行行好,救救他吧!”

“你要报仇冲我来!你把我的命拿走,去换你大哥的命行不行!”

额头上的皮肉终於被粗糙的石板磕破了。

温热的鲜血涌出来,混著冰冷的雪水,顺著她的鼻樑往下淌。

血水糊住了她的眼睛,滴在白色的素服上,触目惊心。

海寿在旁边跪著,哭得不敢看。

堂堂皇后,把头磕得像捣蒜一样,这大明的体面算是彻底碎了一地。

马皇后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脑子里一阵阵发黑。

刺骨的寒气顺著膝盖往骨髓里钻,她快要冻僵了。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身子往旁边一歪的时候。

“嘎吱——”

面前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突然发出一声牙酸的摩擦声。

缓缓从里面开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大门刚一开,一股浓烈到极点的阴冷死气扑面而来。

硬生生把地上的积雪吹飞了一丈远。

马皇后浑身一激灵,猛地抬起头,满脸是血地盯著那道门缝。

一个穿著红衣的女子,踩著高高的门槛,缓缓走了出来。

那身衣服红得像刚流出来的血,在惨绿色的灯笼照耀下,诡异到了极点。

这女人不仅衣服惹眼,长得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肤白如雪,眼角带著一抹勾人的妖气,却又透著一股歷经沧桑的冷漠。

她是幽冥第一任孟婆,沈红衣。

沈红衣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血污里的马皇后,眼底没有半点怜悯。

她伸出雪白纤细的双手。

手里,稳稳地端著一个粗瓷大碗。

那碗里装著大半下浑浊发黄的汤水,水面上正往外直冒惨白色的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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