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太子薨逝的丧钟声,穿透了紫禁城上方那厚厚的风雪。

一下接一下,砸得大明京城人心惶惶。

但这钟声,不仅传遍了阳间,更像是某种解除封印的信號,顺著地脉一路往下钻。

应天府城外,三十里。

乱葬岗。

这里原本是大明专门用来扔死囚和无主尸体的地方,煞气极重。

平时就算大白天,猎户经过都得绕道走。

可全靠著皇城根底下的那条龙脉,加上十年来九皇子用阳寿镇压,这地方一直算安分。

但现在,龙脉断了,九皇子成了阴天子。

压在乱葬岗上头的那道无形枷锁,伴隨著太子丧钟的迴荡,“咔嚓”一声,彻底碎了。

“扑簌簌……”

覆盖在乱葬岗上的厚厚积雪,突然毫无徵兆地往下陷去。

底下的冻土层里,传来一阵阵让人牙酸的抓挠声。

就像是有无数双手,正在拼命撕扯著棺材板。

“砰!”

一块结冰的墓碑被一股巨力直接顶飞,在半空中砸成两截。

一只长满绿毛、指甲足有三寸长的乾枯鬼手,猛地从土里伸了出来。

死死扣住了地面的冻土。

紧接著,“轰轰”的破土声连成一片。

整个乱葬岗就像开了锅沸水。

成百上千具穿著破烂囚服、官服甚至鎧甲的殭尸,直挺挺地从坟坑里弹了起来。

它们睁著浑浊的死鱼眼,贪婪地嗅著空气中活人的味道。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叫声,僵硬地朝著金陵城的方向跳去。

……

江南水乡,苏州府外。

一条宽阔的运河上,风雪交加,江面结了薄薄的一层冰渣子。

一艘满载著丝绸和茶叶的官船,正顶著风雪艰难前行。

“都打起精神来!这批货可是要赶在太后寿辰前送进京的!”

押船的漕运管事裹著厚厚的羊皮袄,站在船头大声吆喝。

船夫们冻得直搓手,嘴里骂骂咧咧。

“这鬼天气,六月下大雪,真是邪了门了。”

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闷响。

官船猛地晃了一下,像是在江心里撞到了什么庞然大物。

水手们惊呼著抓住船舷,还没稳住身子。

江面上突然毫无徵兆地捲起了一团巨大的旋涡。

旋涡中心,水花翻滚,一个漆黑的影子正从水底快速往上窜。

“那……那是啥玩意?”

管事瞪大了眼睛,指著江心。

“哗啦——”

水面破开,一条水桶粗细、长满黑色鳞片的水蟒,直接窜上了半空。

那水蟒头上居然长著一张惨白的人脸,吐著猩红的蛇信子。

水鬼化妖!

这玩意被大明气运镇在水底上百年,早饿疯了。

“妖……妖怪啊!”

管事嚇得裤襠一热,转身就跑。

水妖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张开血盆大口。

猛地一口咬住了官船的桅杆。

庞大的身躯一绞,那艘坚固的官船就像脆弱的纸盒子一样,瞬间四分五裂。

船上的几十条人命,连呼救都没来得及。

就隨著那些华贵的丝绸,一起被捲入了冰冷的江水底,连个骨头渣子都没浮上来。

……

不仅是城外和水乡。

大明西南的莽莽深山里。

那些平日里只敢在夜里出来偷鸡摸狗的狐仙黄鼠狼。

现在竟然公然在大白天化作人形,在官道上设下迷魂阵。

成百上千的过路客商、鏢局趟子手,走进山林就再也没出来过。

整个大明王朝,就像是一个漏了气的皮球。

没有了龙脉和气运的压制,那些被憋了数百年的妖魔鬼怪,迎来了属於它们的狂欢。

“报——!”

紫禁城,御书房外。

一声悽厉的通传声,划破了风雪。

一个背著令旗的驛卒,连滚带爬地衝上台阶。

“扑通”一声跪在门外,手里高高举著一封染血的加急奏摺。

“苏州府八百里加急!太湖水妖作乱,官船沉没,死伤数百!”

话音刚落,又一匹快马衝进宫门。

“报——!山东八百里加急!泰山脚下乱葬岗起尸,殭尸围攻县城,县令战死!”

“报!云南急奏!十万大山妖气衝天,苗疆蛊毒蔓延……”

一个接一个的驛卒,像下饺子一样跪在御书房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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