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

大弟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温热血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那股吞噬了张天师的死气余波,像狂风扫落叶一样扫过了整个八卦阵。

“噗!噗!噗!”

连串的吐血声响起。

三百名道士如遭雷击,感觉胸口像是被人抡了一记重锤。

齐刷刷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像割倒的麦子一样,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里。

大部分人当场昏死过去,剩下几个修为高点的,也只能捂著胸口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一指。

仅仅只是隔空一指。

龙虎山百年的传承,大明最后的玄学底牌,当场碎成了一地残渣。

……

远处的城楼上。

“噹啷。”

朱元璋手里的半截腰刀,从冻僵的指缝里滑落,砸在冰冷的城砖上。

他呆呆地看著那座轰然倒塌的法坛,看著张天师炸成血雾的地方。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乾了。

左脸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老朱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输了……全输了……”

老朱嘴唇哆嗦著,双腿不受控制地一软。

“扑通”一声。

这位大明开国皇帝,硬生生跪在了城楼的积雪里。

膝盖砸在冰碴子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引以为傲的百万雄师,连镇魂司的门槛都摸不到。

他寄予厚望的龙虎山天师,连人家一根指头都扛不住。

老朱瘫坐在雪地里,双眼空洞地看著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

他终於明白了。

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深渊里爬出来的妖孽。

而是一个能够隨手抹杀天道雷霆、把凡间神仙当成臭虫一样捏死的……

真神!

“皇上!皇上您保重龙体啊!”

齐泰和几个倖存的大臣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扶他。

“滚开!”

朱元璋一把甩开齐泰的手,像头绝望的老兽一样低吼。

他双手死死抠著城砖,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老九……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真要逼死咱,逼死这大明吗!”

……

城东,长街上。

被死气钉在半空中的张天师魂魄,痛苦地扭动著。

他原本仙风道骨的模样早没了,只剩下一张因为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低著头,惊恐地看著镇魂司那扇依然紧闭的大门。

“这不是鬼王……这不是鬼王啊!”

张天师的魂魄在半空中疯狂地嘟囔著,声音里透著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这是真神!是执掌生死的真神啊!”

他后悔了。

他不该贪图什么异姓王的荣华富贵,不该为了出风头跑到这天子脚下来趟这趟浑水。

现在好了,道基毁了,命没了,连魂魄都成了人家手里的玩物。

“吱呀——”

就在张天师绝望哀嚎的时候。

那扇一直紧闭的镇魂司黑漆大门,终於缓缓开了一道缝。

一阵比寒冬还要刺骨的阴风从门缝里刮出。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踩著门槛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白无常甩著红舌头,手里摇著破蒲扇。

黑无常黑著一张脸,手里提著条小孩手臂粗的铁链。

两人走到法坛的废墟前,抬头看著半空中被定住的张天师魂魄。

“哟,老神仙,这就歇著了?”

白无常咧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刚才那声『雷来』喊得挺有精神啊,怎么不继续喊了?”

张天师的魂魄嚇得直哆嗦,拼命求饶。

“两位神君饶命!小道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阴天子法驾!”

“求神君开恩,放小道去投胎吧!小道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黑无常冷哼一声,手里铁链一抖。

“哗啦”一声响,铁链像条黑蛇一样窜上天,死死套在了张天师的脖子上。

“做牛做马?你这把老骨头,去畜生道都嫌塞牙。”

黑无常猛地往下一拽,直接把张天师的魂魄从半空薅了下来,重重砸在雪地里。

“我们陛下说了。”

白无常走上前,蒲扇敲了敲张天师透明的脑袋。

“你既然这么喜欢玩雷,底下十八层地狱的雷池刚好空著。”

“进去泡个五百年,让你玩个够!”

听到“雷池”两个字,张天师魂飞魄散。

那地方是专门用阴雷劈恶鬼的,泡进去那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我不要去雷池!皇上救我啊!”

张天师拼命挣扎,衝著城楼的方向悽厉惨叫。

可城楼上的朱元璋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哪还能管得了他。

“废话真多。”

黑无常懒得听他乾嚎,拖著铁链转身就往门里走。

张天师的魂魄就像条死狗一样,在雪地里被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跡,直接拖进了镇魂司大门。

“砰!”

大门再次紧闭。

只留下一街的吐血道士,和满地狼藉的法坛残骸。

这一夜,大明朝野最后的希望,被阴天子一指头按得粉碎。

所有人都清楚。

这天,是真的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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