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高达一丈的牛头马面,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魏国公长孙,徐允恭。”

牛头手里拿著一本生死簿的副册,声音粗噶得像破风箱。

“洪武二十三年,强占民女,打死苦主一家五口。洪武二十四年,剋扣军餉,致边关將士冻死百人。”

“阴天子有令,拘魂,下刀山地狱!”

徐允恭嚇得一屁股坐在金砖上,双腿直打哆嗦。

“不……不!我是开国功臣之后!我有免死铁券!”

他连滚带爬地去翻找那块免死铁券,双手举过头顶。

马面冷哼一声,粗大的马蹄子一脚踢飞了那块铁券。

“免死铁券?在阴曹地府,连拿去垫桌角都嫌硌得慌!”

“唰——”

马面手里的钢叉猛地刺出。

直接贯穿了徐允恭的琵琶骨,將他硬生生钉在密室的墙上。

“啊——!”

悽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下一秒,一道半透明的生魂被钢叉挑了出来,惨叫声瞬间戛然而止。

徐允恭的肉身像截烂木头一样,瘫倒在那堆金条上。

同样的一幕,在京城各大高门显贵的府邸中同时上演。

吏部侍郎的宅子里。

一队阴兵穿墙而入,把正在烧毁贪污帐本的侍郎直接拖到院子里。

当著他小妾的面,活生生拔出了舌头。

五军营都督的府邸。

那个曾经在法场上对沈长渊吐过口水的都督,正准备翻墙逃跑。

被夜游神堵在墙头,一判官笔点碎了天灵盖,魂魄被塞进了一个狗的尸体里。

惨叫声、求饶声、绝望的咒骂声。

在整个金陵城的夜空里交织成一片。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权贵们。

在这一夜,变成了阴兵手里最廉价的待宰羔羊。

而那些普通的百姓,全都躲在家里,死死用桌椅顶住大门。

他们听著外面震天响的动静,嚇得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但他们很快发现,那些阴兵只衝进深宅大院,对普通百姓的茅草屋秋毫无犯。

……

皇宫,奉天殿。

朱元璋枯坐在龙椅上。

他面前的御案上,摆著朱標那具已经彻底僵硬、冰冷的尸体。

殿外的风雪顺著破碎的门缝灌进来,吹得老朱花白的头髮凌乱不堪。

他左脸的伤口已经结了黑痂,整个人像是一座失去了生机的石雕。

“报——”

一个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大殿,手里拿著一沓厚厚的名册。

他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皇上……城南魏国公府、城西吏部尚书府……一共一百二十七家勛贵大员……”

太监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全被阴兵冲了府邸!魂被抽走,满门暴毙啊!”

老朱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沓厚厚的死亡名册“啪嗒”一声掉在金砖上,散落一地。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桀驁不驯的虎目里,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听著宫墙外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那些声音,都是他一手提拔、引以为傲的大明柱石啊。

在这一夜之间,被老九像拔萝卜一样,连根拔起。

“老九……”

朱元璋的眼角流下两行浑浊的血泪。

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你要的不是认错,也不是皇位。”

老朱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摸在朱標冰冷的脸上。

“你是要咱大明……彻底死绝啊!”

这位强硬了一辈子的开国皇帝,终於在这漫天血雪的极夜里,一夜白头。

他看著千疮百孔的江山,知道这大明的天,再也补不回来了。

就在老朱陷入极度绝望的时候。

“噠、噠、噠。”

奉天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在如今这阴兵过境、活人退避的皇宫里,这马蹄声显得格外的刺耳和诡异。

老朱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殿门。

风雪中,一匹浑身没有半点杂色的黑马,缓缓走进了奉天殿的广场。

马上坐著一个人。

穿著一身风尘僕僕的黑色大氅,头顶戴著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谁!”

老朱站起身,一把抓起旁边的断剑。

黑马在台阶下停住。

马背上的人翻身下马,摘下斗笠。

露出一张和老朱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年轻、透著股阴鷙狠辣的脸庞。

“父皇。”

来人单膝跪地,声音里透著毫不掩饰的野心和狂热。

“儿臣朱棣,救驾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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