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厚重的积雪被军靴踩实,发出一声闷响。

朱棣和姚广孝缩在城墙根的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两人早就把那身扎眼的藩王蟒袍和黑绸袈裟脱了,换上了两套从死人堆里扒下来的破棉袄。

“王爷,跟紧点,千万別抬头。”

姚广孝压低声音,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在风雪中冻得发青。

他手里紧紧攥著一串佛珠,指关节都捏白了。

朱棣没吭声,只是默默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短刀。

长街上,惨绿色的光芒忽明忽暗。

一队十几个阴兵踏著整齐的步子,从他们藏身的巷口飘了过去。

这些阴兵根本不看他们这种打扮成平民的活人,直奔街角的一座大宅院而去。

“那是武定侯郭英的宅子。”

朱棣探出半个脑袋,借著风雪的掩护,死死盯著那队阴兵。

武定侯可是跟著老爹打天下的老杀才,手里握著京城近卫营的兵权。

“砰!”

阴兵领头的一个青面獠牙的拘魂使,一脚把武定侯府的大门踹了个粉碎。

没过半盏茶的功夫。

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叫从侯府深处传出。

紧接著,那个拘魂使手里拖著一条铁链,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铁链的那头,锁著一个半透明的生魂。

生魂被扒光了衣服,身上布满了血淋淋的倒刺鞭痕,疼得在半空中来回翻滚。

“郭英……”

朱棣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脊梁骨猛地窜上一股寒意。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生魂的模样,正是不可一世的武定侯。

“大师,你觉不觉得这事儿邪门?”

朱棣缩回阴影里,转头看向姚广孝,眼神剧烈闪烁。

“这一路上,被这些鬼差抄家的,有礼部尚书、大理寺少卿,现在连武定侯也折了。”

“这些人的死状,跟那些普通百姓可不一样。普通人顶多是被嚇死,他们却是被生生抽了魂折磨。”

姚广孝拨弄佛珠的手顿了一下。

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王爷的意思是……这股势力在针对朝廷命官?”

“不止是朝廷命官。”

朱棣咬了咬牙,脑子里飞快地把这些死者的名字串联起来。

一个可怕,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像毒草一样在他心底疯长。

“郭英、齐泰、黄子澄……这些人,全都是当年在父皇面前,死咬著要砍九弟脑袋的旧党!”

朱棣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九弟……他不仅没死,他还回来报仇了!”

姚广孝猛地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冷气。

“九殿下?这怎么可能!凡人死后怎会拥有这等顛覆乾坤的力量!”

“怎么不可能!”

朱棣一把揪住姚广孝的衣领,双眼通红,像是赌徒看到了最后的一线生机。

“你没看到那城楼上的九天神雷都被一指头弹飞了吗!除了九弟这满腔的怨气,还有谁能引出这么大的阵仗!”

他鬆开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走!咱们进宫!”

“我要亲眼看看,父皇现在的底牌还剩多少!”

两人趁著巡逻阴兵的空隙,像两只灰皮老鼠一样,贴著墙根溜向了皇宫的方向。

……

皇宫,奉天殿。

殿门破了个大窟窿,风雪肆无忌惮地灌进大殿。

朱棣和姚广孝刚跨过门槛,就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住了。

这里哪里还有半点大明帝国中枢的威严?

地上全是散落的奏摺、碎裂的瓷器,还有乾涸发黑的血跡。

几个老太监缩在角落里,抖得像秋风里的鵪鶉。

而在大殿中央的御案后。

朱元璋瘫坐在龙椅上,怀里死死抱著一具乾瘪的尸体。

“父皇……”

朱棣看清了那具尸体的脸,那是他曾经无比嫉妒,却又心存敬畏的大哥,朱標。

此刻的朱標,双眼凹陷,皮包骨头,死状极惨。

而更让朱棣心惊的,是他的父皇。

那个曾经气吞万里如虎、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

此刻竟然一夜白头!

花白的头髮散乱地披在肩上,左脸贴著带血的纱布,眼神空洞得像是个没了魂的木偶。

“老四来了……”

老朱没有抬头,只是无意识地抚摸著朱標冰冷的脸颊。

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你大哥没了……你太孙侄儿的双腿,也被业火烧废了……”

“父皇!”

朱棣“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磕得生疼。

他这声呼喊里,有三分是真的震惊,但剩下的七分,全是影帝级別的偽装。

他连滚带爬地凑到御案前,眼泪说来就来,稀里哗啦地往下掉。

“大哥啊!你死得好惨啊!弟弟来晚了啊!”

朱棣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著老朱。

这要是放在以前,老朱肯定会一脚把他踹开,骂他猫哭耗子。

可现在,朱元璋只是呆呆地看著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这江山……守不住了。”

老朱的眼角流下一滴浑浊的眼泪,砸在朱標的脸上。

“九弟成神了……他要咱们老朱家,断子绝孙啊。”

听到这句话,朱棣心里的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猜对了!

这满城的阴兵,真的是九弟弄出来的!

朱棣低下头,把脸埋在袖子里,假装擦眼泪。

可那张被袖子遮住的脸上,嘴角却忍不住地疯狂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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