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在底下,还真是死鸭子嘴硬啊。”

熟悉的声音。

熟悉的冷漠。

朱標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件九幽玄龙冕服,那顶十二旒平天冠,还有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幽蓝目光。

和昨天在金鑾殿上,那个浑身是血、割袍断义的九弟。

重合得严丝合缝。

“老……老九?!”

朱標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他半透明的魂体猛地往后一缩,像见了鬼一样,双手死死撑著冰冷的骨砖。

这句“老九”一出口,整个判官殿的空气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

“放肆!”

陆判官猛地转过身,手里的判官笔指著朱標,厉声暴喝。

“大胆狂魂!竟敢直呼阴天子名讳!来人,先拔了他这口不乾不净的舌头!”

两旁立刻窜出两个青面獠牙的夜叉,手里提著烧红的铁钳,大步逼近。

“慢著。”

沈长渊微微抬手,制止了夜叉的动作。

他踩著白骨阶梯,一步步走到朱標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明太子。

“大哥,才一天不见,就不认识了?”

沈长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朱標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昨天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父皇赐死老九,天降血咒,太子暴毙。

现在,全对上了!

“你……你竟然成了这幽冥之主?”

朱標嘴唇哆嗦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引以为傲的大明皇权,在眼前这个执掌生死的真神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怎么?很意外吗?”

沈长渊冷笑一声,语气里透著股让人骨头髮酥的寒意。

“是不是觉得,我这个被你们老朱家当成草芥踩死的废物,就该乖乖在乱葬岗里当个孤魂野鬼?”

“不不不!九弟你误会了!”

朱標嚇得连连摆手,他现在哪还有半点储君的架子。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沈长渊脚边,想要去抱他的大腿,却发现自己的手直接穿过了那件冕服。

“九弟,我是你大哥啊!咱们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啊!”

朱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试图用那点可怜的血缘关係来打动沈长渊。

“昨天在金鑾殿上,我真的是有苦衷的!我……我是想保你的,可是父皇他……”

“闭嘴。”

沈长渊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娘姓沈。从我在金鑾殿上割袍剔骨那一刻起,我跟你,跟大明皇室,就再也没有半点关係。”

他俯下身子,那双幽蓝色的眸子死死盯著朱標偽善的脸。

“你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留著骗阳间那些蠢货去吧。”

“在幽冥,只认生死,不论亲疏。”

朱標被沈长渊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

他知道,亲情牌打不通了。

但他不想死,更不想下那可怕的十八层地狱!

“我……我是大明未来的皇帝!我有龙气护体!”

朱標不知哪来的一股疯劲,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著沈长渊。

“你不能动我!你要是杀了我,大明就真的完了!天下苍生都会跟著遭殃的!”

这番话,他喊得色厉內荏。

他试图用“天下苍生”这顶大帽子,来压住沈长渊的杀意。

可他忘了,这里是地府。

“哈哈哈哈!”

沈长渊还没说话,旁边跪著的陆判官和满殿的鬼差,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

“大明皇帝?龙气护体?”

陆判官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举起手里的生死簿,拍得啪啪直响。

“这短命鬼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到了阴曹地府,还以为自己是哪门子的真龙天子呢!”

白无常在旁边甩著红舌头,笑得前仰后合。

“哎哟喂,笑死我了。这大明太子到了咱们这儿,还把自己当盘菜呢?”

“在阳间你可能算个人物。”

黑无常提著铁链走上前,黑著脸冷笑。

“到了这儿,你也就是咱们油锅里的一盘炸肉罢了!”

满殿的嘲笑声,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朱標的脸上。

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彻底踩碎。

“行了。”

沈长渊摆了摆手,大殿內瞬间鸦雀无声。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陆判官的台案前,一撩冕服,稳稳地坐了下来。

“陆判,惊堂木借我用用。”

他伸出手。

陆判官赶紧双手捧著惊堂木,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啪!”

沈长渊抓起惊堂木,狠狠拍在桌案上。

这一下,用上了幽冥法则。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重锤,直接砸在朱標的灵魂深处。

“噗通!”

朱標双膝发软,不受控制地重重跪在骨砖上。

这回是真的跪了,跪得死死的,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朱標。”

沈长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语气森寒到了极点。

“你说你一生行善,从未妄杀无辜?”

“好,那本座今天就好好跟你算算这笔帐。”

他拿起判官笔,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圈。

“嗡——”

大殿中央,突然升起一面足有两丈高的巨大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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