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的事处理完了。”

沈长渊负手而立,那双跳动著幽蓝业火的眸子,仿佛穿透了幽冥界的灰暗界壁。

直直地刺向了阳间那片风雪交加的土地。

“算算时间,阳间那个老匹夫,也该急得跳墙了吧。”

大明太子暴毙,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再加上龙虎山天师被秒杀,十万阴兵每夜巡城。

朱重八那引以为傲的铁桶江山,现在怕是已经千疮百孔,漏得连个底裤都不剩了。

沈长渊冷笑出声。

“朱重八,你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你那张皇帝的脸面。”

“本座就看看,在你这江山即將覆灭的时候。”

“你那张老脸,还能不能绷得住。”

……

阳间,大明皇宫。

奉天殿內。

寒风顺著破了个大洞的殿门灌进来,捲起地上的碎纸片和乾涸的血块。

大殿里没点地龙,冷得像个冰窖。

朱元璋枯坐在那把被他自己砸碎了一半扶手的龙椅上。

他怀里,还死死抱著朱標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

这位曾经气吞万里如虎的洪武大帝。

此刻就像一头衰老到了极点、被抽乾了所有精气神的枯兽。

他花白的头髮散乱地披在肩上,左脸的纱布渗著刺目的血红。

那双曾经让满朝文武胆寒的虎目,现在布满了死灰色的血丝。

呆滯地看著空荡荡的奉天殿大门。

“皇上……”

兵部尚书齐泰跪在台阶下,冻得嘴唇发紫,浑身直哆嗦。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各地的八百里加急奏摺,已经堆满了兵部的籤押房了……”

齐泰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往下报丧。

“苏州府太湖水妖掀翻了运粮船……山东泰山乱葬岗殭尸围城……”

“西南十万大山里的狐仙黄鼠狼,大白天在官道上设迷魂阵吃人……”

他每报一条,身后的那些大臣就跟著打个冷战。

“这满天的妖魔,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趁著龙脉断绝,全跑出来作乱了啊!”

齐泰说著说著,眼泪就掉下来了。

“咱们的军队去了,刀砍不进,火烧不死,反倒折进去不少弟兄……”

他猛地磕了个头,额头砸在冰冷的金砖上。

“皇上,您得拿个主意啊!大明……大明快撑不住了!”

群臣跪在地上,哭成一片。

前两天他们还嚷嚷著让老朱下罪己詔。

但在见识了阴天子秒杀龙虎山天师的恐怖手段后,他们连这四个字都不敢提了。

谁敢去求那个活阎王?

去了怕是连魂都得被抽走!

朱元璋像个泥塑木雕一样,对这些哭喊声充耳不闻。

他只是机械地抚摸著朱標冰冷的脸颊。

脑海里不断回放著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老九被斩首,六月飞雪,血咒降临。

太孙残废,天师惨死,太子暴毙。

他辛苦打下的大明江山,他处心积虑规划的百年传承。

在那个被他当成草芥踩死的儿子面前,就像是个一戳即破的纸灯笼。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连翻盘的筹码都没了。

“难道……咱老朱家,真的要断子绝孙了吗……”

老朱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他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血泪顺著眼角滑落,滴在朱標的龙袍上。

不!

咱不甘心!

咱是大明天子!咱是打下这万里江山的洪武大帝!

朱元璋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布满绝望的老眼里,突然爆发出一种病態的疯狂和歇斯底里。

他小心翼翼地把朱標的尸体放在龙椅旁,猛地站了起来。

“传锦衣卫!”

老朱像头暴怒的狮子,衝著大殿外嘶吼。

声音震得横樑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门外的锦衣卫副千户连滚带爬地衝进来,“扑通”跪在地上。

“去给咱挖!”

朱元璋指著殿外,双眼通红,像个赌输了全部身家的疯赌徒。

“去挖前朝的皇陵!去搜刮天下所有的古籍道经、旁门左道!”

他咬著后槽牙,字字带血。

“只要是能起死回生的禁术!只要是能对抗那地府妖孽的邪法!”

“不管花多少钱,杀多少人!全给咱找来!”

群臣嚇得魂飞魄散。

挖皇陵?修禁术?

皇上这是彻底疯了啊!这是要拉著整个大明陪葬啊!

“还愣著干什么!去啊!”

老朱一脚踹翻御案,硃砂砚台砸在副千户身边,溅了他一脸红墨水。

“是是是!卑职这就去!”

副千户连滚带爬地逃出大殿,带著仅存的锦衣卫像疯狗一样冲向城外。

整个紫禁城陷入了一种压抑的癲狂之中。

夜深了。

御书房內。

朱元璋枯坐在龙椅上,四周堆满了锦衣卫从各地搜刮来的破烂古籍和残破玉简。

他手里拿著一本不知道从哪个野坟里刨出来的黑皮书。

眼睛熬得通红,拼命在上面寻找著起死回生的只言片语。

就在老朱快要绝望,准备拔剑抹脖子的时候。

“咯咯咯……”

一阵轻柔、娇媚,透著股说不出妖气的笑声,突然在寂静的御书房外响起。

老朱猛地抬起头,一把抓起桌上的断剑。

“谁!装神弄鬼,给咱滚出来!”

话音刚落。

御书房紧闭的大门,无风自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外没有风雪。

只有几个倒在血泊里、被割断了喉咙的大內侍卫。

一个穿著暴露的红衣女子,踩著满地的鲜血。

扭著盈盈一握的水蛇腰,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这女人美得惊心动魄,一顰一笑都透著股媚到骨子里的妖气。

她看著拿著断剑、如临大敌的老朱。

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笑得花枝乱颤。

“大明皇帝陛下,別找了。”

她指了指老朱手里的那本破书,声音酥到了人的骨头里。

“凡间的破烂,怎么可能救得了被阴差锁走的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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