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是想让臣女去镇魂司?”

徐妙云猛地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终於闪过一丝惊讶。

“没错。”

老朱从御案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用明黄丝绸包裹的方盒。

“你是开国第一功臣之女,有大明功德气运护体。而且你饱读诗书,胆识过人。”

他走下台阶,將那个方盒递到徐妙云面前。

“这盒子里,装的是大明一半的国运印信。”

老朱盯著徐妙云的眼睛,语气里透著股不容拒绝的皇威。

“咱命你为大明使臣,带著这方玉璽,去镇魂司走一趟。”

“去见见那位主事的『神明』,探探他的口风。问问他到底要什么条件,才肯放过太子,保大明太平。”

徐妙云看著面前那个明黄色的方盒,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她那双聪慧的眼睛,在老朱那张看似恳切、实则算计的老脸上扫了两圈。

大明一半的国运印信?

拿这么重的东西去探口风?这分明是送出去的买命钱!

如果那个所谓的活阎王真的那么恐怖,她一个弱女子,带著这等重宝进去,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別?

皇上这是把她当成了弃子,当成了平息神怒的祭品啊!

“怎么?你怕了?”

老朱见她不接,脸色微微沉了下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威压。

“徐家世代食大明俸禄,享受著与国同休的荣华富贵。如今国家危难,你身为徐家长女,难道要抗旨不遵?”

这句话,直接把徐妙云逼到了悬崖边上。

她不怕死。

但她怕魏国公府因为她的一句拒绝,背上抗旨不尊、欺君罔上的罪名。

伴君如伴虎,这位洪武大帝杀起功臣来,可从来不手软。

如果她今天不接这个盒子,明天徐家满门,估计就得跟那些被阴差锁走的高官一样,家破人亡。

“臣女,不敢。”

徐妙云深吸了一口气,將眼底那抹悲凉和孤傲强行压了下去。

她缓缓伸出那双修长白皙的手,从老朱手里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方盒。

“皇上隆恩,臣女定当粉身碎骨,以报国恩。”

徐妙云捧著玉璽,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好!好孩子!”

朱元璋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老脸上再次挤出一丝笑容。

“你放心去。只要大明度过此劫,咱定重重赏赐徐家!”

徐妙云没再搭理老朱的画大饼。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素白鹤氅上的灰尘。

转身。

毅然决然地朝著御书房外走去。

门外,风雪依旧肆虐。

暗红色的血雪落在她那件纤尘不染的白大氅上,像是开出了一朵朵刺眼的梅花。

她没有回头,背影清冷而决绝,像是一只准备扑火的飞蛾。

……

坐在那顶青色的小软轿里。

徐妙云捧著那个装满国运的方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活阎王……九殿下……”

她靠在轿壁上,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坊间那些关於镇魂司的传闻。

其实,她打心眼里不相信那个一直唯唯诺诺的九皇子,能变成什么掌控生死的神明。

她从小在国公府长大,见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

她更愿意相信,这所谓的“阴天子”和“十万阴兵”,是一股隱藏极深的反叛势力。

是他们借著天象异变,用某种不为人知的障眼法,在装神弄鬼!

“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復生称神?这太荒谬了。”

徐妙云咬了咬嘴唇,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不管你是人是鬼,是神是妖。”

“我徐妙云今天倒要看看,你这镇魂司的黑漆大门后面,到底藏著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轿子在雪地里艰难前行,发出一阵阵“嘎吱嘎吱”的响声。

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

“大……大小姐……到了……”

抬轿的太监声音抖得像筛糠,轿子还没停稳,“扑通”一声就扔下轿杆,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边。

徐妙云深吸一口气。

掀开青色的轿帘,弯腰走了出来。

一阵刺骨的阴风迎面扑来,直接吹透了她身上的白大氅。

冻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抬起头。

面前,是一座犹如地狱巨口般的高大建筑。

门匾上“镇魂司”三个血红色的大字,在两旁惨绿色的纸灯笼照耀下,闪烁著让人心悸的幽光。

大门紧闭,周围死寂一片。

连雪花落在这片区域,都好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刚才在轿子里做好的心理建设,在看到这扇门的一瞬间,產生了一丝动摇。

这股浓郁到让人窒息的死气,绝对不是凡人的障眼法能弄出来的。

徐妙云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疯狂跳动的不安。

她捧紧了手里的玉璽方盒,踩著满地的冰渣和积雪,一步步走上台阶。

深呼吸。

她伸出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抓住了门上那个冰冷的骷髏形状铜环。

“叩叩叩。”

清脆的扣门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尤为突兀。

“大明使臣,魏国公之女徐妙云。”

她仰起头,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冷平静,不带一丝颤抖。

“奉大明皇帝圣旨,求见阴天子!”

话音刚落。

“嘎吱——”

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漆大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缓缓地,向两侧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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