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比刚才十万大军覆没的消息,还要让老朱肝胆俱裂。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个烧红的铁锤,狠狠砸碎了他的天灵盖。

“妹子!”

朱元璋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

他猛地从雪地里弹起来,连掉在地上的断剑都顾不上捡。

像个疯子一样,跌跌撞撞地衝下城楼,朝著东宫的方向狂奔。

……

东宫,偏殿。

屋里没点地龙,冷得像个冰窖。

浓烈的药苦味混著一股死气,呛得人喘不上气。

马皇后躺在拔步床上,身上盖著厚厚的棉被。

她脸色灰败,双眼深陷,原本端庄的容顏此刻透著股行將就木的枯槁。

她大口大口地倒抽著凉气,像一条被扔在旱地上的鱼,进气多,出气少。

昨天在镇魂司门前,她被老九那股狂暴的阴风直接震碎了五臟六腑。

能撑到现在,全靠太医院的名贵吊命药吊著。

但凡人终究是凡人,药石罔效,大限已至。

“皇上驾到!”

伴隨著太监的通传声。

“砰”的一声,偏殿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朱元璋披头散髮地冲了进来。

他身上的鎧甲沾满了泥雪,左脸的伤口还在流血,看著狼狈不堪。

“妹子!咱来了!”

老朱扑倒在床沿边,双手颤抖著握住马皇后那只冰冷刺骨的手。

眼泪决堤一样往下砸。

“你別嚇咱!太医呢!快用药啊!”

角落里的几个老太医全都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皇上恕罪啊!娘娘五臟俱碎,已经是……已经是回天乏术了啊!”

“放屁!咱诛你们九族!”

朱元璋像头护崽的老虎,双眼通红地咆哮。

“重八……”

马皇后乾瘪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她艰难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慈和。

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別骂了……是报应……都是报应啊……”

马皇后反握住老朱的手,指甲几乎抠进他的肉里。

“老九没死……他成了活阎王……这是他在討债啊……”

听到这话,朱元璋浑身一僵。

他死死咬著牙,眼底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咱知道……咱知道……”

“十万大军败了,蓝玉也被抓了。咱……咱这就去求他!”

老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个做错事的老农。

“咱去给他磕头!咱把皇位给他!只要他能救你,救咱的孙子!”

马皇后听到这话,眼角流下两行清泪。

她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极其惨烈的苦笑。

“没用了……重八,晚了……”

她喘著粗气,眼神渐渐变得涣散。

“大明……打不过天意的……你斗不过他的……”

马皇后回想起自己一生。

跟著朱元璋打天下,母仪天下,受万人敬仰。

可到头来,却因为一己私慾,为了保全那个不成器的孙子。

眼睁睁看著无辜的庶子被砍头。

她那套偽善的家国大局,在绝对的神威面前,是多么可笑,多么不堪一击。

“去求老九吧……別打了……”

马皇后用尽最后一口气,死死盯著朱元璋的眼睛。

“哪怕磕碎了脑袋……只要能保住允炆的命……保住老朱家最后一点根……”

话未说完。

“噗——”

马皇后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溅在老朱的龙袍上。

她那只抓著老朱的手,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啪嗒”一声砸在床沿上。

脑袋一歪,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瞪著殿门外镇魂司的方向。

彻底绝了气息。

大明的国母,在极度的绝望和悔恨中,死不瞑目。

“妹子!!!”

朱元璋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一把將马皇后那逐渐冰冷的尸体紧紧搂进怀里,哭得像个丟了魂的孩子。

这位开国皇帝,一天之內。

接连失去了寄予厚望的长子,和相濡以沫一辈子的结髮妻子。

他引以为傲的铁血手腕,在这个烂摊子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他终於体会到了,什么叫家破人亡,什么叫锥心之痛。

就在老朱抱著马皇后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的时候。

隔壁的房间里。

突然爆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

“啊啊啊——!”

这叫声比杀猪还要惨烈百倍,直接穿透了厚厚的墙壁。

“救命啊!皇爷爷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

老朱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惊骇。

那是……朱允炆的声音!

他放下马皇后的尸体,跌跌撞撞地衝出偏殿。

一脚踹开隔壁房间的木门。

当看清屋里的景象时。

朱元璋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朱允炆正像一条在铁板上烤的活鱼,在地上疯狂打滚。

他双腿的幽冥业火,再次失控了!

这一次,惨绿色的火焰直接烧穿了他的经脉。

像毒蛇一样,顺著他的腹部,疯狂地向著五臟六腑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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