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朱棣。

朱棣这几天一直守在宫里,装出一副大孝子的模样。

此刻见老朱看过来,赶紧上前一步。

“父皇息怒,儿臣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誓死保卫京城!”

“保卫京城?”

老朱冷笑一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病態的疯狂。

“你不是说,只要你去镇魂司给老九当狗,他就能放过大明吗?”

老朱一把揪住朱棣的衣领,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残忍。

“去!你现在就去!”

朱棣心里“咯噔”一下。

他上次去镇魂司,连大门都没进去就被沈长渊一顿羞辱扔了回来。

这事儿他没敢告诉老朱。

现在老朱让他去,那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父皇……九弟他……他现在根本不讲情面啊……”

朱棣结结巴巴地找藉口。

“儿臣去求过他了,他连见都不见儿臣……”

“放屁!”

老朱一把甩开他。

“他是想要咱老朱家断子绝孙!他要看咱的笑话!”

朱元璋跌坐在龙椅上,仰著头,发出悽厉的惨笑。

“哈哈哈哈……”

“大明亡了……咱打下的江山,全毁在这个逆子手里了!”

他笑著笑著,眼泪混著血水流了下来。

他终於明白。

那本生死簿副本上写的“留其狗命,看大明覆灭”,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老九不杀他。

就是要他像个废人一样坐在这把龙椅上。

亲眼看著自己的妻子死,看著儿子魂飞魄散,看著孙子生不如死。

看著这大好河山,在旱灾、瘟疫和妖魔的肆虐下,变成一个人间炼狱!

这比千刀万剐还要残忍一万倍!

就在老朱陷入极度癲狂的时候。

“报——”

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衝进大殿。

“皇爷!东宫……东宫走水了!”

“什么?!”

老朱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

“是……是皇太孙殿下……”

太监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太孙殿下受不了业火的折磨,趁著宫人不备,打翻了烛台……把自己和整个偏殿都点著了!”

允炆!

老朱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齐泰,像个疯子一样朝著东宫的方向狂奔而去。

……

东宫偏殿,火光冲天。

浓烈的黑烟滚滚而起,夹杂著一股让人作呕的烤肉味。

火势极大,因为殿內之前为了给朱允炆降温,存放了大量易燃的药材。

此时全成了助燃剂。

“快救火!救太孙啊!”

太监宫女们端著木盆,一盆盆水泼上去,却杯水车薪。

朱元璋衝到院子里的时候,整个偏殿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

“允炆!”

老朱双眼血红,想要衝进火场,却被几个侍卫死死拉住。

“皇上不可啊!火太大了,进去就是死啊!”

“滚开!那是咱的孙子!”

老朱一脚踹翻一个侍卫,状若疯虎。

就在这时。

“轰!”

偏殿的屋顶被烧塌了一半。

透过熊熊的火光,老朱看到了这辈子最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朱允炆趴在已经被烧塌的拔步床上。

他那双被业火烧断的残腿,此刻在凡火的灼烧下,发出了刺耳的“滋啦”声。

他没有惨叫,也没有求救。

只是转过那张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死死盯著门外的朱元璋。

那双眼睛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只有一种极度的怨毒,和解脱般的疯狂。

“皇爷爷……”

朱允炆的声音沙哑、乾裂,在火海中显得尤为诡异。

“我先下去等你了……”

“老九……他在底下……给你们留了位置……”

话音刚落。

一根烧断的横樑轰然砸下,直接砸在了朱允炆的背上。

“砰!”

火星四溅。

大明皇太孙,在这一片火海中,彻底化作了一团焦炭。

“允炆——!”

朱元璋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哀嚎。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被烤得发烫的青石板上。

双手死死抠著地缝,指甲断裂,鲜血横流。

完了。

太子死了,太孙也死了。

老朱家正统的根,彻底断绝了。

老朱瘫在地上,看著那冲天的火光,眼神变得空洞无比。

他没有再哭,也没有再闹。

就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

幽冥界,森罗殿。

沈长渊斜靠在白骨王座上,看著幽冥水镜里东宫的那场大火。

看著老朱跪在火海前,像条死狗一样瘫软在地。

“陛下,这朱允炆倒是个狠人,竟然自己把自己给烧了。”

白无常在旁边摇著蒲扇,嘖嘖称奇。

“他那不叫狠,叫懦弱。”

沈长渊冷笑一声。

“受不了业火的折磨,想一死了之?”

“这算盘打得倒是不错。”

他修长的手指在骷髏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传令黑白无常。”

沈长渊的声音冷厉如冰,透著不容抗拒的幽冥法则。

“去把朱允炆的残魂给本座拘回来。”

“想死?没那么容易。”

“把他扔进油锅地狱。他阳间的业火烧完了,阴间的油锅,还得让他好好炸上几百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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