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爷,前面就是朱雀大街了。”

王景宏在轿子外面小声稟报,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音。

朱雀大街,是金陵城最繁华的街道。

也是通往城东镇魂司的必经之路。

轿子刚拐进朱雀大街。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铁链拖地声,突然从前方浓浓的风雪中传了过来。

“哗啦……哗啦……”

王景宏嚇得头皮发炸,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他定睛往前一看,差点当场尿了裤子。

只见长街尽头。

一队十几个身披黑铁重甲的幽冥镇魂兵,正迈著整齐的步伐迎面走来。

他们面罩下跳动著幽蓝色的鬼火,手里提著的玄铁锁链上,还拴著几个半透明的生魂。

那些生魂穿著大明朝廷的官服,正捂著脖子痛苦地哀嚎,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鬼……鬼差巡夜……”

王景宏牙齿打著颤,下意识地想要转身往回跑。

“停下。”

轿子里传来老朱沙哑的声音。

轿子稳稳停住。

老朱掀开轿帘的一角,冷冷地看著那队越走越近的阴兵。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下令躲避。

那队阴兵走到轿子前,停下了脚步。

领头的阴兵看了看这顶不起眼的青衣小轿,又看了看轿子里那个披著黑氅的老头。

面罩下的鬼火闪烁了两下,似乎认出了老朱的身份。

但他並没有像在金鑾殿上那样大开杀戒。

而是冷哼了一声,带著队伍,直接从轿子旁边擦身而过。

“陛下有令,今夜只收贪官污吏的魂。”

那阴兵走过王景宏身边时,冷冷地扔下一句话。

“朱重八的命,陛下要留著慢慢玩。”

这句话,清晰地传进了轿子里。

老朱握著大氅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留著慢慢玩……”

老朱咬著后槽牙,眼里闪过一丝屈辱的怒火,但很快又被深深的绝望掩盖。

轿子继续前行。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太多让人肝胆俱裂的画面。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勛贵府邸,大门敞开,门楣上掛满了白布。

被抽了魂的尸体,像死狗一样被扔在大街上,无人收尸。

整个金陵城,已经彻底沦为了阴天子的猎场。

而那些普通的百姓。

虽然都闭门不出,但透过门缝和窗户的缝隙,还是有不少人看到了这顶奇怪的青衣小轿。

“快看!那抬轿子的,不是皇上身边的王公公吗?”

暗处,有人指著轿子低声惊呼。

“真是皇上的轿子?他大半夜的出来干嘛?”

“还能干嘛?肯定是去求镇魂司的那位活阎王唄!”

一个胆大的汉子啐了一口唾沫。

“十万大军都打光了,他现在除了去求饶,还能有什么办法?”

“活该!昏君遭报应了!”

“要不是他偏心那个废柴太孙,冤杀了九殿下,咱们金陵城能闹妖精吗!”

“这都是他老朱家造的孽,凭什么让咱们老百姓跟著担惊受怕!”

百姓们的议论声,虽然刻意压低了。

但在死寂的风雪夜里,依然清清楚楚地顺著寒风,钻进了老朱的耳朵里。

老朱的身子猛地一僵。

这些声音,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隔著薄薄的轿帘,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这位开国皇帝的脸上。

他大明开国皇帝,什么时候被自己的子民这么戳著脊梁骨骂过?

以前他要是出行,这些百姓哪怕隔著三条街,也得跪在雪地里山呼万岁。

可现在。

大明气运崩塌,妖魔肆虐,朝廷连保护他们的能力都没有了。

民心,早就散了。

在百姓眼里,他这个皇帝,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

老朱闭上眼睛,眼角微微抽搐。

他连掀开帘子骂回去的底气都没有了。

“走……走快点……”

老朱的声音里透著无尽的疲惫和淒凉。

轿子在死寂的街道上加快了速度。

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

“皇……皇爷……”

外面传来王景宏打著颤的声音,轿子也隨之重重地落了地。

“镇魂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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