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他偏心眼,冤杀了九殿下。咱们老百姓能遭这等无妄之灾?”

“就是!活该他断子绝孙!遭报应了!”

附和的咒骂声,像是在黑夜里传染一样,此起彼伏。

这些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顺著风雪。

钻进了轿內朱元璋的耳朵里。

老朱的身子猛地一僵,握著玉佩的手指瞬间收紧。

“咔嚓。”

那块原本就带著裂纹的白玉佩,竟然被他生生捏碎了一角。

这句句咒骂,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隔著轿帘,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这位开国皇帝的脸上。

抽得他无地自容,羞愤欲绝。

他大明开国皇帝,驱逐韃虏的英雄。

什么时候被自己的子民这么戳著脊梁骨骂过?

哪怕是当年在凤阳要饭,也没受过这等窝囊气啊!

“刁民……一群刁民……”

老朱咬著后槽牙,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想去掀轿帘。

他想出去把这些乱嚼舌根的贱民全给砍了!

可手伸到一半,又颓然地放下了。

砍了又能怎样?

能把太子砍活吗?能把百万阴兵砍没吗?

他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还拿什么去耍皇帝的威风?

老朱无力地靠回轿厢,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任由那些咒骂声在耳边迴荡,像是一把把钝刀子,一点点割著他的心。

轿子继续在死寂的街道上前行。

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空气中那种让人灵魂战慄的阴冷,却越来越重。

那是纯粹的幽冥死气。

“皇……皇爷……”

外面传来王景宏打著颤的声音,轿子也隨之猛地一停,甚至有些歪斜。

老太监的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惊恐。

“镇魂司……到了。”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碎裂的玉佩揣进怀里,用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和血水。

强迫自己挺直了佝僂的腰背。

“掀帘子。”

老朱沙哑著嗓子吩咐。

王景宏哆哆嗦嗦地掀开青色的轿帘。

老朱拄著一根隨手找来的木棍,步履蹣跚地走出了轿子。

他站在齐膝深的雪地里,抬起头。

面前,是那座犹如地狱巨口般的高大建筑。

门匾上“镇魂司”三个血红色的大字,在两旁惨绿色的纸灯笼照耀下,闪烁著让人心悸的幽光。

这里没有活人的气息。

只有大门紧闭,透著一股將世间一切踩在脚底下的绝对傲慢。

老朱看著那扇黑漆大门,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和那股想拔刀的衝动。

他拄著拐杖,迈开有些僵硬的腿,正准备拾级而上,去敲响那扇门。

就在这时。

“轰!”

镇魂司门前的虚空中,突然炸开两团浓郁的黑气。

紧接著。

两尊高达丈二、肌肉虬结的巨大阴影,毫无徵兆地浮现在台阶上。

牛头马面!

手持泛著寒光的钢叉,像两尊铁塔一样,死死挡住了老朱的去路。

牛头鼻孔里喷出一股惨白的寒气。

那双铜铃般的牛眼,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站在雪地里的朱元璋。

眼神里没有一丝敬畏,只有看垃圾一样的冷漠。

“站住。”

牛头的声音像闷雷一样在长街上炸响。

“阴天子法旨。”

他手里的钢叉猛地一顿,砸在青石阶上,火星四溅。

“凡人见驾,无论身份贵贱。”

牛头俯下身子,那张狰狞的牛脸几乎贴到了老朱的面前,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

“必须,一步一叩首。”

“跪行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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