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很想告诉她,没关係,不要怕,不要哭。

你的自由即我的自由。

但藤不会说话。

风把它的灰烬吹散,飘向密林的上空,飘向那片她曾经骑著它飞过的天空。

——

姜予安弯下腰,一只手撑著地面,吐出一口血。

血落在灰烬里,渗进泥土,顏色暗红。

共生关係断裂的反噬如同重锤砸在她胸口,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內正在剧烈地撕裂,曾经力量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疼痛。

她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抬起头,看向林苏。

林苏站在那里。

她身上没有任何异常,没有想像中的发光,或者长出奇怪的藤蔓或触手。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棵流传千古的树。

林苏睁开了眼。

姜予安看清她的模样后,瞳孔一缩。

林苏的瞳孔深处泛著一层极浅的绿色,幽暗如深潭死水,转瞬即逝。

她抬起手。

只轻微的一动。

下一瞬,茧被迫化为人形,身体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祂的双膝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两个深坑,碎石和泥土向四周迸溅。

茧低头看著自己跪在地上的膝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的表情。

祂试图站起来,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住祂的身体,大概只有被五指山压过的孙猴子能体会他此刻的压力。

祂费力地抬起头,看向林苏。

她的指尖延伸出细长的藤蔓。

那藤蔓是半透明的,泛著淡绿色的萤光,从她的指缝间生长出来,似水一样流动,如光一样轻盈。

藤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茧的方向射去。

茧没有躲。

任由藤蔓没入祂的胸口。

祂低头看著那根从自己胸口穿过的藤蔓。藤蔓在祂体內散开,根系在身体里蔓延,把祂的身体从內部一点一点地拆解。

茧能感觉到自己的核心在被吞噬。

藤蔓从祂身体里抽取能量,凝结成一颗细小的血珠,顺著藤蔓的脉络往回流动,收进林苏掌心里。

茧看著那颗血珠。

“林老师要杀我吗?”祂的气息已经虚下去了,说话声几乎听不见。

林苏没有回答,她把那颗血珠握在手心里,转身走到姜予安面前。

姜予安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著地面,嘴角的血跡还没干。

林苏蹲下来,把最后一支药剂和血珠递到姜予安嘴边。

“张嘴。”她说。

姜予安看著她。

林苏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谁也不知道她究竟想著什么。

姜予安张嘴,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她能感觉到一股新的力量在体內復甦。

茧跪在地上,看著这一切。

祂没有反抗,仿佛认命了。

“好吧,”祂轻轻笑了一声,“如果林老师希望这样。”

祂的身体开始消散。

从边缘开始一粒粒地瓦解,皮肤化为粉末,肌肉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最后留在原地的,是谢尧的身体。

他还活著。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林苏站在原地,唇色淡如樱瓣,微微一抿,垂眸间竟有半分神性。

她转身,走向苏晚吟。

苏晚吟眼神涣散,林苏伸出手指探了探她的脉搏,又翻了翻她的眼皮。

被操控的后遗症,没有大碍。

她心念一动,指尖凭空长出一株小小的植物,叶片细长,边缘带著锯齿,根须还带著泥土。

这是藤蔓的能力。

她把草药放在手心里,叶片自动捲曲,渗出几滴清亮的汁液。她扶起苏晚吟的下巴,把汁液滴进她嘴里。

然后是霍道。

他的伤比苏晚吟重,肋骨可能断了两根,內臟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她的指尖长出另一株植物,敷在霍道的伤口上。

血很快就止住了。

她又在霍道的人中处滴了几滴草药的汁液,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林苏站起来,走到谢尧身边。

她蹲下来,伸出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脉搏有力,节奏平稳。

他的身体没有受到任何损伤,茧把自己寄居的躯壳保护得很好。

按道理,他现在就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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