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抱著那具枯骨坐了很久。

风不知从哪个缝隙钻出来,贴著地面打著旋儿,捲起几片早已枯黄的残叶,擦过她衣摆时发出沙沙的轻响,似是某种无言的嘆息。

她低头看著那副骨架,眼眶空洞洞的,不復往日神采。

姜予安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个画面。

雾气尚未散尽,远处的山峦只余下淡墨似的轮廓,空气里浮著清冷的湿气。

她没有立刻出声,走到林苏身边,伸出手覆在林苏的手背上。

林苏:“我好像有点难受。”

姜予安握著她的手,没有鬆开。

过了一会儿,霍道也醒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猛地坐起来,目光扫过四周,在看到姜予安和林苏都还在时,才放鬆下来。

直到他看见了林苏怀里的那副枯骨。

霍道的动作停下,僵在原地。

苏晚吟在他身后醒来,她揉了揉额头,视线逐渐聚焦,看清眼前场景时,她还很迷茫。

霍道站起来。

他的腿还有些发软,一步步艰难地走到林苏面前。

霍道还心怀侥倖:“这是陆辞,还是周牧?”

林苏摇头。

“是谢尧。”

她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霍道的目光落在那副枯骨上,久久没有挪开。

他伸出手。

“给我吧,他是我的家人......我得带他回家。”他说,伸出来的那只手在发抖。

林苏盯了他好一会儿,把枯骨递过去。

霍道把枯骨抱在怀里,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眼泪无声地滚落:“他是我永远的亲人,我只有这么一个弟弟。”

苏晚吟偏过头,用袖子按了一下眼角。

四个人安静地站了很久。

最后还是姜予安先开了口:“走吧。”

她说:“救援队还在等我们。”

不到十分钟,林苏和姜予安就带著二人来到了海岸边。

海岸线在阳光下铺展开来,白色的沙滩反射著刺眼的光,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退下去,把沙滩上的脚印冲刷乾净。

当初她们走了好久也没走到的地方,现在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救援队的船停在离岸不远的海面上,几艘充气艇靠著岸,他们已经等了很久了,正在组织人员准备进去营救。

穿橙色救生衣的搜救人员看到他们,一脸惊喜地朝这边快步跑来。

领头的人手里拿著名单,確认了她们四个人的名字后问:“其他人呢?”

霍道抱著谢尧的枯骨,没有回答。

姜予安看了他一眼,对救援队的人说:“没有其他人了。”

她继承了茧对这里的感知,这儿已经没有其他活人了。

救援队的人目光在霍道怀里的枯骨上停了一瞬,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充气艇载著四人朝大船驶去。

海风扑面而来,带著咸腥的气息,把林苏的头髮吹得向后飞扬。她回过头,看著那座越来越远的岛。

密林的轮廓在热气里微微扭曲,渐渐消失不见了。

——

回到陆地后,一切进入正轨。

林苏回到研究所,继续她的生物学研究。

业內逐渐开始注意到这个年轻学者的名字。

她连著发了几篇关於极端环境下植物適应性进化的文章,频繁出现在业內顶尖期刊的通讯作者栏里。

閒暇之余。

林苏和已经是顶流明星的姜予安合资在城郊开了一家植物园,占地不小,种满了从世界各地引进的珍稀植物。

温室里有一片区域专门种藤本植物,绿意森森,走进去能闻到清香的青草味。

林苏得空会去植物园逛逛。

有时候是去看新引进的品种,有时候只是找个地方发呆。

姜予安偶尔会过来陪她,两个人坐在温室的长椅上,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待一下午。

霍道回来后,退出了娱乐圈,註销了所有社交帐號。

他在市中心盘下一栋旧楼,改造后註册成一家孤儿院。

谢尧的尸骨埋葬在院子最中心的位置,旁边摆放著天使雕像。

每个清明节,孤儿院的孩子们会排著队去祭拜,把带来的野花或者杂七杂八的零食放在墓碑前。

霍道告诉他们,这里睡著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是他的亲人。

孤儿院的孩子们不懂什么叫亲人。

但他们知道每年这个时候要在树下站一会儿,吵闹的孩子会被责骂,被当做不乖的劣等品。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问霍道:“院长,谢尧叔叔是个什么样的人?”

霍道蹲下来,想了很久,突然掩面不知说什么好。

他其实一直都不了解自己这个弟弟。

彼时,林苏正坐在研究所的办公室里,手里握著笔,对著面前的文档发呆。

她们回来之后调查过谢昭然的事。

调查的结果表明,谢昭然在她们回来前半个月就去世了。死因是长期疾病导致的器官衰竭,没有留下任何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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