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下来,这种旅途中的小麻烦,反倒成了新兵们互相熟悉、磨合、培养“共患难”情谊的另类方式。

大家互相打趣,互相帮忙,那点因为陌生和纪律而產生的隔阂,在一次次通厕所、分享泡麵、接力打水的琐碎中悄然消融。

除此之外其他什么都好。

看倦了窗外单调的景色,新兵们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聊天,分享著下连前班长让他们从小店买来的零食。

或者靠著背囊闭目养神,在车轮有节奏的撞击声中,积蓄著奔赴边疆的体力与心气。

陈震莽大多时间依旧安静。

他有时望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越来越显荒凉冷峻的山峦雪线,不知在想什么。

有时听著刘浪和陈祥的低声说笑,嘴角会几不可查地弯一下。

有时则只是单纯地闭目养神,那平稳悠长的呼吸,仿佛自带一种让人心定的力量。

两天一夜的顛簸,在年轻士兵们对未来的期待、对战友的熟悉,以及偶尔的尷尬玩笑中,悄然流逝。

当广播里终於传来列车员带著口音的报站声,提示下一个停靠站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一个地图上都需要仔细寻找的、深入高原腹地的边境小城时,整个车厢瞬间甦醒了过来。

“到了!要到了!”

“快收拾东西!”

“检查背囊,別落下东西!”

新兵们纷纷起身,动作麻利地整理行装,脸上写满了终於抵达的兴奋、一丝抵达终点的解脱。

以及对即將踏上的那片土地、那个连队最真切的憧憬与忐忑。

陈震莽也站起身,巨大的身躯在略显拥挤的车厢过道里显得格外醒目。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背囊和放在行李架上的綑扎被褥,確认无误。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身旁同样在忙碌的刘浪、白宇飞,以及正有些紧张地抿著嘴唇、努力把背带勒紧的陈祥。

早在进入高原铁路段时,他们就被安排换乘了配备有供氧口的专用车厢。

车窗可以打开一条缝隙,车內也持续弥散著淡淡的氧气,以缓解海拔急剧升高带来的不適。

然而,这种“预防措施”对某些体质敏感的人来说,效果显然有限。

刘浪就是那个敏感的人。

几乎是双脚刚踏上站台坚硬地面的瞬间,他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一种沉闷的、仿佛有钝器在颅內轻轻敲打的痛感,从太阳穴和后脑勺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隱隱作痛,他没太在意,以为是坐久了车有点晕。

可当他跟著队伍,背著几十斤的背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站前广场上停著的一排军绿色平头柴运兵车时。

那痛感便如同涨潮的海水,迅速变得汹涌而清晰。

脑袋里像是塞进了一个不断充气的皮球,胀得他眼冒金星。

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每一次心跳都牵扯著整个颅腔共鸣般的闷痛。

更要命的是呼吸。

明明空气很清新,甚至带著点冰雪的甜味,可他每一次吸气,都感觉肺部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使不上劲,吸进来的气又短又浅,根本填不满胸腔。

没走几步,就开始“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胸口憋闷得厉害,喉咙发乾,嘴唇也有些发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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