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郑军也看到了自己手下新兵的情况。

特別是刘浪那副惨白著脸、靠著车厢喘粗气的模样,以及旁边其他几个同样嘴唇发紫、眼神发直的新兵。

他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脸上迅速恢復了作为主官的沉稳和镇定。

他走到运兵车旁,提高声音,用那带著西北口音的、洪亮而稳当的嗓音,对著车上车下或坐或靠、状態不佳的新兵们说道:

“都看见了啊,刚到高海拔地区,有点反应,很正常!”

“別慌,也別硬扛著!”

“咱们天文点边防连,条件虽然艰苦点,但该有的保障一样不少!”

他拍了拍车身,语气带著安抚和篤定:

“连队配有卫生员,吸氧器、抗高反的药都有!”

“等到了连队,安顿下来,感觉实在不舒服的,第一时间去卫生队报到,该吸氧吸氧,该吃药吃药!”

“咱们这边海拔是高了点,但人体適应性很强,只要科学应对,很快就能缓过来!”

“而且,”

郑军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脸上露出一丝“这是规矩也是福利”的表情:

“咱们连队有规定,新上高原的同志,每个月,每天都有固定的吸氧时间,帮助大家更快適应!”

“所以,都把心放回肚子里!”

“现在,感觉还能动的,互相搭把手,把背囊、被褥都码放好!”

“感觉实在不行的,就坐著別动,缓一缓,让战友帮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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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是一个整体,上了高原,更是要互相照应!”

郑军的话,沉稳有力,带著老边防特有的经验和从容,像一剂定心丸,让不少因为高反而心慌意乱的新兵稍微镇定了些。

是啊,连长都说了,有卫生队,有吸氧器,还有適应期。

应该……没事的。

刘浪靠在车厢边,听著连长的话,虽然脑袋依旧疼得嗡嗡响,胸口也闷。

但心里那股“我是不是要掛了”的恐慌確实减轻了不少。

他努力吸了几口气,对旁边帮忙扶了他一把的陈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震莽则已经利落地將最后几个背囊在车厢里固定好,確认没有鬆散物品,然后才翻身登上车。

在靠近车厢尾部、通风较好的位置坐下。

巨大的身躯让车厢似乎都微微向下一沉。

连长郑军又环视了一圈,確认所有人都已上车,物品也大致归置妥当。

这才对驾驶员点了点头,自己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出发!”

引擎轰鸣,这辆满载著二十名天文点边防连新兵的平头柴运兵车,再次启动。

驶离了略显嘈杂的车站区域,朝著更加偏远、海拔更高的群山深处驶去。

车厢里,起初因为高原反应和疲惫而显得有些沉闷。

但隨著车辆行驶,窗外的景色变得愈发壮阔而荒凉。

连绵的雪峰在湛蓝的天幕下闪耀著刺目的白光,辽阔的高原草甸上覆盖著薄雪,远处偶有黑色的氂牛群如同墨点般缓慢移动。

空气清冽得仿佛带著冰碴,每一次呼吸都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这种与东部平原乃至低海拔地区截然不同的景象,渐渐冲淡了身体的不適,勾起了年轻士兵们的好奇。

“我的天……这就是雪山啊?电视上看著没这么大……”

一个稍微缓过来点的新兵扒著车窗,喃喃道。

“你看那边!是羚羊吗?跑得好快!”

“这路……真够顛的。”

“听说连队就在雪山脚下,夏天都能看见雪线。”

“不知道宿舍啥样……会不会特別冷?”

新兵们开始低声交流起来,话题围绕著即將抵达的连队。

那个他们未来数年要生活、训练、站岗的地方。

好奇、忐忑、期待,种种情绪在略显缺氧的车厢里缓慢流淌。

刘浪靠著陈震莽带来的背包,感觉稍微好了点,至少不像刚下车时那么天旋地转了。

他听著周围的议论,也忍不住插嘴,虽然声音还有点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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