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郡尉苦笑一声,目光扫向骚动不安的甲士,最后落在旁边呆若木鸡的濮阳县尉身上。

“走,跟某一起去向这位大方师请罪吧!”

如果说先前他心底还盘踞著几分算计,那如今郡尉只祈求,这位大方师是个能够好好沟通的人。

言毕,郡尉挺直脊背,不再去看身后脚步踟躕的濮阳县尉。

只带著几名亲兵,径直穿过肃杀军阵。

而在邹云的视野中,那堵由戈矛构成的森严壁垒,被缓缓分开,数道身影从中走出。

为首之人,头戴双版黑长冠,身著玄黑双层右衽长襦。

全身通体以玄黑为主,唯有衣缘袖口以朱红为饰,简洁而冷峻。

没有华丽的鶡羽金玉点缀,却自有一股整肃威仪扑面而来。

“臣东郡郡尉,拜见大方师!”

郡尉在距离邹云数米之外站定,双手抱拳行礼。

“嗯。”

邹云只微微頷首,以示回应。

郡尉直起身,目光锐利扫过邹云身后那片里聚,收敛起最后一丝礼节性的笑意冷硬道。

“不知大方师为何在此?臣等遵从陛下召令,特来此地,还望大方师让开道路,勿要阻拦吾等。”

他刻意强调『陛下詔令』四字,希望邹云知难而退。

没错,邹云的出现,確实以雷霆之势,为这场即將爆发的血腥屠戮强行画上一个逗號。

但郡尉心中雪亮。

这位神秘的大方师不可能永远守在此地。

而他麾下这些笼罩在秦律铁幕下的士兵,更不可能因一人之威便放弃皇命,那意味著灭顶之灾。

此刻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僵持罢了。

“滴!”

雨淅沥沥下著,水珠顺著冰冷甲戈往下,滴落在泥坑之中。

“那块天星,是陛下所需之天命,某不能放任尔等摧毁。”

邹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雨幕,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这......”

郡尉喉头滚动,脸上肌肉微不可查地抽搐一下,迟疑道,“此天星,臣暂可不做处置......”

“但剩下的...”

他目光扫过,那些隱约可见的简陋屋舍,指向那边冷硬道。

“还请大方师让开一条路。”

远处,平丘里的黔首们挤在篱笆后,如同惊弓之鸟。

雨水打湿他们的衣衫,更模糊远处传来的声音。

隔著雨幕,他们只能看到前方模糊的人影对峙,听不清具体言语。未知带来的恐惧,越收越紧。

“现在是什么情况?”

“吾等会死吗?”

“要不,还是跟彼辈拼了。”

一个壮汉握紧手中木棍怒吼道。

只是仔细望去,却能看到他指节发白,眼中布满血丝,手臂更在微微颤抖。

未知恐惧,如同悬在头顶隨时会坠落的铡刀。

仿佛已经贴紧他们的头皮,刺激著每一根濒临崩溃的神经。

雨下得更大了!

而军阵前,面对郡尉的退让与进逼,邹云没有丝毫犹豫,只沉声道。

“也不行!”

那声音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呵!”

闻言,郡尉的嘴角猛地抽搐一下,额角一根根青筋瞬间賁起。

如同扭曲的蚯蚓,在皮肤下剧烈跳动。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褪尽,目光转冷,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死死钉在邹云脸上。

隨后,猛得一挥手。

“刷——!”

一道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

隨著郡尉的手势,无数长戈瞬间被抬起,冰冷戈尖在阴沉雨幕下闪烁寒光。

郡尉自然不愿意同邹云动手。

但此举也是在告诉对方,自己绝不可能一味退让。

毕竟死在邹云手上,也就死自己一人而已。可若是违抗陛下旨意,等待他的,將是难以想像的株连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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