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数月之前,汝便已算准此节?!”

邹云神色依旧古井无波,面对嬴政的灼灼目光,只唇角微扬,並未作答。

在他眼底,面板闪烁的微光,令邹云颇为愉悦。

见状,嬴政也不再追问,只霍然转身,一把抽出腰间宝剑。

“鐺——”

剑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冽寒光。

嬴政再次望向殿外沧海,声音陡然拔高,冰冷如铁,“哼!区区海神巨鱼,也敢挡朕前路。”

他手腕一震,剑指大海,意气风发道。

“命!备连弩楼船,朕將亲自行於海上,射杀此鱼,为尔扫清海路。”

“此番入海,再不得空还。”

帝王的豪情,隨著海风激盪,直衝云霄!

嬴政立於悬崖之上,玄色帝袍被猛然凛冽的海风掀起,袍袖鼓盪,猎猎作响。

仿佛一面不倒的战旗,发起衝锋號角。

其脚下惊涛拍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捲起千堆雪沫。

霎时间,好似天地都在附和这位人间帝王。

“唯!”

阶下百官,连同徐福在內皆齐声应道。

那声浪,甚至短暂压过风涛。

詔令既下,整个庞大的出巡仪仗,瞬间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一名头戴武弁大冠,佩银印青綬的军侯,手持削好的木简,快步走到中郎將面前,躬身压低声音道。

“稟中郎將!”

“少府监所发大黄连弩,已整备三十六具,千钧弦尽数校毕,穿海铁矢备足三千枚。”

“皆按御令,码放各楼船舷侧,只待验核。”

那中郎將面容冷硬,頜下留著短须。

他並未立刻答话,只是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缓缓抚过弩机青铜卡槽,指腹蹭过细密的官造铭文。

確认无误后,这才抬头瞥了一眼青綬军侯,肃然喝道。

“再查!仔细查验!弦力是否均匀?箭鏃有无残损?”

“届时陛下亲登楼船射鮫,若有半分差错,皆按御前失仪,貽误军机之重罪论处!”

“斩——!”

“唯!”

军侯心头一凛,沉声应命,转身奔向另一侧营区。

其腰间铜印隨奔走轻撞,发出一连串细碎声响。

不远处,两名头戴进贤冠的少府小吏,正蹲在粮船舷边,对著陶製水瓮与漆木粮箱逐一清点。

一人手持毛笔蘸墨,在竹简上快速记录,口中低声念诵。

“淡水瓮三百,干粱粮五十篋,防潮苇席、引火燧石齐备......”

另一人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海风潮气,急声催促。

“快些录!再快些!司舶令已在渡口候著,若因我等延误陛下登船的时辰。”

“尔的项上人头还要不要了?!”

岸边更远处,一列列虎賁卫士持戈肃立,甲冑森严。

没有高声喧譁,没有杂乱奔涌,只有一道道低声传令、一次次器械调试、一笔笔简牘记录。

所有人都在屏息赶工,各司其职,环环相扣。

这架为帝王意志而生的精密国家机器,此刻正全速运转,只为保障一个目標。

始皇帝的海上射鮫之行,必须万无一失。

始皇三十七年,一月下旬。

这支承载著帝王长生执念与赫赫武备的巨大船队,自琅琊古港扬帆启航。

沿著曲折海岸线,向北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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