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喉咙里堵著一团火,烧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陆离站在密室的入口,没有进去。

他负著手,垂著眼。

看著沈鳶跪在地上哭。

看著那满地的尸骸,看著那半臼暗红色的浆液,看著那根沾满碎肉的石杵。

他的表情很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连皱眉都没有。

只是平静。

像是看了一出看了无数遍的戏,台上还在演,他已经知道了结局。

他活了一万年。

一万年里,他见过太多残酷的场面。

一万年里,他见过无数次战爭、屠杀、饥荒、瘟疫。

见过人吃人,见过子杀父,见过易子而食,见过血流成河。

他年轻时也曾迷茫,也曾愤怒,也曾想过出手干预。但后来他明白了一件事。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这不是冷漠。

是规律。

是天道运转的规律。

生老病死,成住坏空,万物皆有其道。

妖有妖的道,人有人的道,鬼有鬼的道,邪修也有邪修的道。

人鬼妖魔,杀之不绝,灭之不尽。

杀戮太多,还会引来因果业力之罚,最终在天劫下魂飞魄散。

就像他不能因为看不惯老虎吃羊,就把所有老虎都杀光。

他能做的,是在自己的地盘,把看不顺眼的老虎,一巴掌拍死。

仅此而已。

至於那些死去的无辜者……

陆离的目光扫过那堆尸体,又移开了。

他们死得冤枉,死得不值。但在这个世道里,冤枉和不值,才是常態。

陆离收回目光,看向沈鳶。

她已经没有在哭,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只受了伤的幼兽,蜷缩在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

陆离没有安慰她。

不需要安慰。

修行路上,谁不是从这种时候过来的。

跨过去了,就是成长。

跨不过去,就是一辈子的心魔。

她自己的路,得自己走。

沈鳶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也许是一盏茶的功夫,也许更久。

等她终於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膝盖上磕出了血,混著地上的灰和血污,黏糊糊地粘在裤腿上。

她没有擦。

只是走到那堆尸体旁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孙小凡、何青青还有周元的尸体抬出来。

他们是连云宗弟子,应当带回连云宗安葬。

至於其他堆在一起的尸体,她带不走,只能朝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沈鳶环顾四周。

发现陆离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就在这时,甬道外隱隱传来急促的脚步和呼喊,沈鳶当即提起剑,快步行出密室,回到石窟。

恰看到远处甬道里,倏然亮起璀璨剑光,嗖嗖嗖,一名名白衣道袍的连云弟子,御剑驰援。

共二十几道人影飞掠而入。

为首的是个中年道人。

面容清瘦,三缕长髯,一身青色道袍,腰悬玉佩,手持拂尘,气度不凡。

正是连云宗长老,陈守正。

他左右还跟著两名金丹长老。

身后则是二十几名精锐弟子,都是筑基中后期的修为,法剑法器符籙,各个全副武装,如临大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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