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场上,晨光被乌云割裂,巨大的黑布从天空垂下,边缘处渗出几缕黯淡的灰白。

昨晚的大雪还没干透,踩在地面上黏糊糊的。

行刑台立在广场中央,是个木头搭的台子。

漆早已经掉光了,露出发黑的木茬。

风一吹,腐朽的松木味混著土腥气飘过来。

铡刀横在台上,刀刃上的锈跡被磨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斑斑驳驳。

刀槽的凹痕积了昨夜的雪水,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

周围已经聚了些人,但除开假扮看戏的新人之外,台子上的人少得可怜。

这就是陈砚觉得奇怪的地方。

即使要打开口子,故意放私修同伙进来,但这口子未免太大了。

除开坐在行刑台对面的中年男子之外,就只有几个老迈的杂工,再加上拼凑来的十来个新人。

这真能拦得住私修的同伙?

陈砚並不清楚,但心头的疑惑更多了。

这时,曹丰碰了碰陈砚,小声道:“瞧见没,那是镇安卫。”

陈砚目光扫过中年男子,微微皱眉。

中年男子穿著镇安卫的官服,眉宇间蕴含煞气。

尤其是背后的鬼头刀,锋刃处隱隱浮现暗红色。

这是鲜血侵蚀兵刃极久之后,方才蕴养出来的,已经无法洗净。

镇安卫的职位比镇安吏要高,在这安平县內,已经算是权力极高之人。

如曹丰的家族,哪怕是曹家主见到,也得尊敬的口呼一声大人。

毕竟实权和閒散职位相比,犹如天壤之別。

舒艺压低声音:“你们別说话了,那位大人在看我们。”

虽然曹丰声音很低,但镇安卫实力高强,將他的话收入耳中。

察觉到镇安卫的视线后,曹丰赶紧低头,后背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差点忘了场合,好在镇安卫並未追究,不然回去之后,他家老爹必然要狠狠惩罚他。

陈砚没有说话,继续打量周围环境,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多。

太不对劲了。

当初抓苍龙山私修时,镇安卫去了好几个,可现在为何只派来一个?

难道镇安卫真的很有信心,凭这个镇安卫,就可以拦住私修。

或者说衙门的人能在两人廝杀时,恰到好处地赶来?

陈砚心生警惕,將灵炁运转到极致,以防不测发生。

他觉得今天或许要出事。

这么想著时,刑场上出现异常。

一个穿著囚服的妇人,手脚被拇指粗的锁链捆著,由两个老迈的杂役押著,推到行刑台。

妇人眼神带著凶戾之气,回首打量周围,指著中年镇安卫破口大骂。

“狗日的钱云德,你斩了我的夫君和孩子,我若是死了化作厉鬼,定要你偿命!”

钱云德手抚鬼头刀,挥袖道:“死到临头了,还如此执迷不悟,当真是冥顽不灵。”

妇人哈哈大笑,状若癲狂:“你们不过是朝廷的狗,这狗日的朝廷,封锁一切修行之事,不知惠及百姓,只知吃独食,凭什么说我冥顽不灵,冥顽不灵的是朝廷!”

钱云德微微摇头,对杂役使了个眼色。

杂役取了块破布,塞进妇人嘴里。

妇人的大骂声止住,只剩下一阵呜咽之声。

这时,钱云德拿出一封摺子,当著眾人面打开,朗声宣读起来。

“今日有私修犯妇林氏,触发大玄国律例,按例律当斩,即刻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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