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楼,阮恣言要了一间包间,点了三杯龙井。

茶还没端上来,她先介绍了刘舒然:

“这是我大学同学,刘舒然。”

林若兰一听“大学”两个字,眼里闪过一丝羡慕,语气里带著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慨:

“真好,你们上过大学。不像我……”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笑了一下,那笑容里藏著的东西,比嘆气还重。

阮恣言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了:

“你高中成绩不错,干嘛要退学?”

林若兰的眼神暗了暗,低下头看著茶杯里浮起的叶片,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

“其实我也不想退。可……”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你们应该都知道我结婚了吧?”

阮恣言点了点头:

“后来听你们村上的同学提过。”

林若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开始说起退学的原由。

“高三上学期的一个周六,我哥回家,说要带我去城里玩。我挺高兴的,以为他是真的带我见世面。到了地方才知道,他带我去的,是他打工那个工程的包工头家里。”

她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是在讲故事。

“他说那老板家里有个小儿子,十二岁,让我帮忙看两天孩子。人家会给工资,说是看孩子的辛苦费。我当时信了。真信了。”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那时不是太傻。

“我哥走了以后,那个老板才跟我说,我哥在他那里拿走了十万块钱的聘礼。从今以后,我就是他的人了。”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窗外,眼神没有焦距,“我当然不同意。可他说,不同意也行,他报警告我哥诈骗。”

刘舒然的眉头皱了起来,阮恣言没出声,等她继续说。

“我打电话回家,我爸妈在电话那头骂我。说我要是不同意,以后就別回去了。要是我哥被抓了,他们就不认我这个女儿。”

“后来我才知道,是我哥知道他老板的老婆去世了,就把我的照片拿给他看,然后两个人就把价格谈好了。”

她抬起头,看著阮恣言,眼里没有什么泪光,乾涩得像一口枯井。

“你不是问我,怎么练成这副暴发户的德性吗?”

阮恣言没有接话,只是看著她。

“我心里难受。你知道那个男人当时多大吗?那个男人那年四十七岁。我才十七。”

“又胖,又禿。说话的时候嘴里一股烟味,我得忍住噁心跟他过日子。有好几次,我半夜躺在床上,想跟他同归於尽。可我不敢。我怕死。”

她低下头,盯著自己手腕上那只翡翠鐲子。

“后来我想通了,他不就是想让我听话吗?那我就听话。我跟他要钱。他见我开始伸手要钱了,反倒放心了。给了我一张卡,想刷就刷。”

“我开始买东西,拼了命地买。穿金的、戴银的、买名牌包、买大牌衣服,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別人觉得我过得很好。”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只有让別人觉得我过得很好,我自己才能骗自己,我確实过得很好。所以,我慢慢开始在別人面前炫耀自己有钱,而且还得摆出那种气势。”

包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阮恣言看著林若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从小没爸没妈,可奶奶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

林若兰有父母,有哥哥,却被他们推进了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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