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將急道:“可朱高煦那边撑不了太久!”

“撑不了也得撑。”李景隆把茶盏放下,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他敢抗旨追击,就该知道军令不是儿戏。”

蓝闹儿抱著碗,砸吧砸吧嘴,小声道:“就是,他自己不听军令,私自出兵,死了也是活该。”

李景隆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葫芦谷和松亭关之间。

好一会儿后,李景隆的手指点在葫芦谷两侧的土坡上。

“阿鲁台刚败一场,兵疲马乏。”

“他能设伏朱高煦,说明手里可用的骑兵不多了。”

“现在急著衝进去救人,只会被他两面夹击。”

副將眼神一震。

“国公爷的意思是……”

李景隆淡淡道:“让朱高煦再吸半个时辰箭。半个时辰后,蒙古人的箭力、马力、胆气,都会往下掉。”

“到那时,太仓卫列阵压过去。不是救一个朱高煦。是连阿鲁台那七千人,一起咬下来!”

蓝闹儿听得胖脸一抖,忽然觉得手里的肉汤都不香了。

“九江哥,你这心……比我爹的还黑啊。”

李景隆瞥了他一眼,“蓝闹儿。”

“在!”蓝闹儿一个激灵,差点把碗扣脑袋上。

“吃完。”李景隆抬手指向前方。“半个时辰后,你带甲字营第一队,顶右翼盾车。”

“啊?” 蓝闹儿胖脸瞬间白了。

“啊什么啊。”李景隆声音平静,“刚才你不是还说要再捅死两个韃子?”

蓝闹儿嘴角一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肉汤,又看了看葫芦谷方向。

最后,他咬牙把碗里的肉汤一口闷了。

“行!”

“俺顶!”

“但九江哥,回去以后,你得给俺加两只鸡腿。”

李景隆笑了笑,“活著回来,给你加一整只羊。”

蓝闹儿眼睛顿时亮了,“那俺肯定活著!”

周围太仓卫士卒低低笑了一声,紧绷的气氛反倒鬆了半分。

李景隆重新收起笑意,目光扫过全营。

“传令。”

“伤兵后撤,火銃手补足药子。”

“床弩上弦,火炮清膛。”

“甲字营、乙字营轮流进食,半个时辰內,所有人必须恢復体力。”

“斥候继续盯住葫芦谷,朱高煦死没死,本公每一刻都要知道。”

“遵命!”传令官飞奔而去。

营地瞬间动了起来一条条军令被迅速传下去。

火銃手低头装药,炮手用铁鉤清理炮膛,长枪兵重新检查枪桿。

盾车被推到阵前,车轮碾过带血的黄土,发出沉闷声响。

半个时辰。

葫芦谷在流血。

太仓卫在吃饭。

每一口肉汤下肚,每一包药子装满,都是李景隆算进反杀里的筹码。

风从北面吹来,带著远处隱隱约约的喊杀声。

蓝闹儿抱著头盔,胖脸发白,却还是硬著头皮站到了右翼盾车旁。

李景隆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半个时辰,到了。

他伸手扣上头盔,翻身上马,明光鎧在冷日下泛起森寒光芒。

下一刻,李景隆拔刀出鞘,刀锋直指葫芦谷。

“传令。”

“太仓卫,列阵。”

“出发,葫芦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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