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算盘一响,黄金万两
四百五十八名官员爭著“毁家紓难”、“倾其所有”,蒋瓛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北镇抚司外院里,现银已经堆成了小山。
可银子越多,帐越乱。
锦衣卫的緹骑,能扒皮抽筋,但对那些田契、飞票、钱庄流水、寺庙掛靠、乾亲代持,却是一窍不通。
第三日清晨。
一名锦衣卫千户顶著两个黑眼圈,捧著几摞帐册走进值房。
“大人,周衡的家底查不明白。”
蒋瓛抬起头,眼神阴沉。
那千户苦著脸道:“这老小子说自己名下只有两套宅子、三万两现银。可属下顺著他小舅子往下查,查到苏州、嘉兴几个乾亲,发现钱庄里有大笔飞票流转。”
“可银子转了七八道,最后落到哪儿,死活对不上。”
蒋瓛一巴掌拍在案上,“这帮老狐狸。”
他冷笑一声,眼底杀气翻涌,“嘴上喊著倾家荡產,背地里居然还想昧下一些?”
千户低下头,不敢接话。
蒋瓛盯著案头那些密密麻麻的帐册,眉头越皱越紧。
杀人他是专业的,可这帐,是真他娘的难看懂。
半个时辰后,华盖殿。
朱允熥正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手里翻阅著工部呈上来的火器改良图纸。
图纸上,三眼火銃、虎蹲炮、大將军炮的结构被硃笔圈了好几处。
蒋瓛恭恭敬敬地站在下首,先是將北镇抚司遇到的困境原原本本地匯报了一遍,而后艰难开口:“殿下,臣无能。”
蒋瓛低著头,语气中透著几分无奈:“兄弟们识字尚可,抄家也还利索。可这些钱庄飞票、田產折算、香火帐、盐铺暗帐混在一起,確实有些力不从心。”
朱允熥听完,並未发怒,只是將手中的图纸轻轻放在书案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早就料到了这一步,贪官的家產不是靠锦衣卫就能轻易理清的。
“术业有专攻,这不怪你。”朱允熥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目光转向一直侍立在侧的杨士奇,“士奇,监察院那批算科生,练得如何了?”
杨士奇立刻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自信道:“回殿下,臣从国子监、寒门士子、江南帐房子弟里挑了一百二十人。这批人日日拆帐,已经把复式记帐法练熟了。只要帐册还在,哪怕银子绕过十家钱庄,他们也能顺藤摸瓜,给它查个底朝天!”
“好!”朱允熥猛地一抚掌,“你即刻带著算科生进驻北镇抚司!”
杨士奇眼中精光一闪,“臣遵旨!”
这一日,北镇抚司外院的景象足以载入大明史册。
一百二十名穿著青色生员服的算科生,每人面前摆著一把特製的算盘和厚厚的帐簿。在他们身后,是手按绣春刀、面无表情的锦衣卫。
“噼里啪啦——”
算盘声响起的那一刻,跪在院里的官员们脸都白了。
周衡跪在人群前头,喉结滚动,额头冷汗不断往下淌。
他原本还存著一丝侥倖。
自己藏在苏州慈恩寺名下的田產,隔了小舅子、乾亲、寺中香火帐三层关係。
锦衣卫再凶,也不可能查得出来。
可很快,一名算科生抬起头。
“报!原户部清吏司主事周衡,洪武二十四年借其小舅子周贤之名,在苏州购置上等水田八百亩。该田掛靠慈恩寺名下,以香油钱名义出入帐,逃避田赋。按苏州上田均价折算,计银二万四千两。”
周衡眼前一黑,那是他留给儿子保命的最后一点本钱,竟然被这群拿著算盘的毛头小子从三年前的香油钱流水里硬生生抠了出来!
蒋瓛站在台阶上,笑得极其温和,“周大人,还有吗?”
周衡嘴唇哆嗦,啪的一声跪地高喊:“没有了,没有了,是真的一滴也没有了!”
另一侧,又有算科生高声稟报。
“报!查明礼部侍郎刘政,
名下无盐铺,实则以外甥名义在扬州置盐铺三家。帐面年年亏损,可盐课进出、仓储损耗、船行脚费无法对冲。”
“其利润化作飞票,分七次匯入山西大通钱庄,总计十三万七千两。”
刘政两眼一翻,当场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