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北伐剑锋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果不其然,身边的將领们看不出刘裕在忧虑什么。此刻正是衣冠南渡百年来空前的大胜——从文武百官到青史简牘,从世家大族到流民百姓,从太史令到钦天监,无不为宋公刘裕的战绩所震慑。
眾人皆以为,此战决定著今后五百年的歷史,决定著皇朝天下的最后归属。
这么想倒也没错,南北朝谁得秦塞,谁便得天下。
却月阵大破北魏的寧朔將军朱超石率先拱手请战,声如洪钟:“宋公高坐天中,四海皆在目下!却月阵前,鲜卑溃败,挥师潼关,破秦必矣!愿为宋公西出灞桥,解公之忧!”
刘裕很快从忧思中挣脱出来,击节讚嘆:“壮哉!”他转身面向诸將,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声音在潼关迴荡,点了朱超石的字:“河东乃北伐剑锋,荣德可敢当太守之责?”
“有何不敢?!”
“好!即以汝为河东太守,与振武將军徐猗之於河北会合薛帛,共攻蒲阪。若不克捷,切勿恋战,回师潼关无妨。我自待水师由大河入渭水,亦可直驱长安!”
“喏!”
朱超石老实领命,但內心的计算却与刘裕的部署不尽相同。在他看来,姚泓不过一介庸主,匹夫而已,岂敢过河偷袭我的河东?
后秦兵力早已捉襟见肘——关中西部还留著相当兵力在安定、天水一带阻击赫连勃勃的胡夏铁骑,同时直到不久前还有后秦皇族起兵造反欲图大位。这份清澈的愚蠢简直让朱超石讚嘆不已。
若姚泓真敢过河偷袭,那也好啊,他过河我也过河!
他过河偷袭我的河东,我就过河直捣灞上,略定长安,连姚泓一起拿了!
调兵遣將,指挥若定,刘裕沉稳地部署著给姚泓的最后一击。
却月阵前一战大破北魏骑兵,后秦亦是节节败退,潼关易手,如今晋军眾將正意气风发,恨不得单枪匹马挑了长安。
但刘裕深知战爭的变数远超任何人的预料。他更希望姚泓和赫连勃勃多相互消耗一会儿,给晋军入关中扫清阻碍,尤其是防备赫连勃勃来摘桃子。胡夏铁骑的厉害,他在北方战场上早有耳闻。
不过,更让刘裕掛念的还在后方。
自四月以来,荆州方面传来的消息就透著蹊蹺。先是连月震灾不断,长江两岸频频发生地动。说也奇怪,虽然震感明显,江陵金堤至巴东沙市附近的居民夜夜都能听到如雷般的轰鸣声从江底传来,但却没有出现什么死亡事件。农田和房屋的损毁也极为罕见——只有几间年久失修的茅草屋塌了梁,压伤了几只鸡,就连鸡都没死。
民间都传说天女託梦赐福百姓,这是符瑞之兆。
但刘裕从不相信老天爷会这么好心眼。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幸运”之后紧隨而至的“灭顶之灾”。若江陵金堤溃决,再现隆安五年平地水深三丈的大水灾,北伐的补给线將首当其衝被切断。
荆襄乃北伐剑锋,若荆襄道路泥泞艰险,粮草如何运送?
粮草从江陵运到襄阳,再从襄阳经武关道送抵蓝田和潼关,这是与黄河並行的另一条重要补给动脉。
到时少不得有人要说,北伐空耗国力,不如效仿东吴,偏安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