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冤家路窄(二合一)
突发异状,一队兵士,持著弓弩长枪立於篝火外侧,紧张地看著那怪异二人。
铁链被扯得錚錚作响。
二人身上一条条乌黑细线,钻出七窍,刺破皮肤,闪著细细的鳞光,向著眼前三人,招手晃身,似是在打招呼,更似在渴望什么。
圆德和尚禪杖一振,铜环激盪,梵音嗡嗡。
杖身绽出淡淡金光,將那些黑线逼退三尺。
可那些黑线只是略微一缩,便又如虺蛇般探了过来,越聚越多,密密匝匝如乱草蓬生,將那不成人样的二人掩盖了起来。
见那虫不惧梵音,圆德又左手掐诀,一道金光明焰自掌心腾起,拍向拴马桩。
那明焰落在晃荡黑线上,瞬间蔓延而下,將那两具扭曲的躯体裹在其中,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两个中蛊之人浑身剧震,喉咙里那“饿”字陡然拔高,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可这惨叫只持续了数息,便低了下去,但依旧是那个字“饿”。
明焰越烧越旺,那被铁链缚住的二人,渐渐没了声响,全身焦黑,下方未烧尽的血肉,开始爆出粒粒白米,那是蛊的虫卵,但也很快在火焰下化作了黑色。
火焰渐渐熄灭,拴马桩上只余两具蜷缩焦黑的残骸,夜风一吹,灰烬簌簌散落。
围在四周的兵士,手中弓弩长枪依旧端得死紧,目光盯著那堆焦炭,生怕有什么东西再从灰烬里窜出来。
圆德双掌合十,低头诵念:“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哆夜……”
……
完了,超度的活被和尚抢了。
宋去忧摇摇头,面上倒无甚不悦,只是看著那飘散的灰烬,幽幽嘆道:
“大师佛法高深,在下佩服。只是这超度亡魂的活儿,本该有我道士一份,大师这般勤快,倒显得在下是吃白饭的。”
陆书生闻言,忍不住以扇掩口,闷笑两声。
圆德和尚念完往生咒,抬眼见宋去忧神色淡然,便合十道:“施主言重了,救人除魔,佛道本是一家。贫僧方才出手,不过是见那蛊虫凶险,不得已而为之。”
宋去忧蹲下身,用长剑拨了拨地上的灰烬,那灰烬中隱隱有未燃尽的白色颗粒,但很快被余火,灼成焦色,冒著火星。
“这蛊有点儿意思,取代人体经脉,宿主活著时是行尸走肉,死了还成了孕育蛊卵的温床。
可惜的是,不知道这人从哪里染上的蛊虫……”
话音未落,宋去忧后背的画突然开始晃动。
一个黑黑的大鼻子探了出来,接著黄头白面挤过缝隙,扭曲变形,黑眼珠不知瞥向哪里,全是白眼,却无法阻拦它迫切要出来的衝动,嘴中不时地发出焦急的“汪”声。
记仇的黑炭见时机大好,对著露出的狗头,在宋去忧背后,一连十几个爆栗,猫爪都挥出了残影。
那金黄的小狗终於挤出了画,摇著卷卷的尾巴,嗅了嗅,被那灰烬沾满了它乾净鼻头。
它打了个喷嚏,浑身黄毛一抖,隨即抬起头,衝著宋去忧“汪汪”叫了两声,咬著宋去忧衣摆,向军营外拽,尾巴摇得更欢了。
陆书生惊奇道:“道长的狗……这是闻到了什么?”
宋去忧低头看著拽住自己衣摆不放的小黄狗,它四爪刨地,尾巴摇成一团黄雾,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催促声。
“去看看。”
宋去忧提起长剑,圆德和尚也执起九环锡杖,陆书生合上铁扇紧隨其后。
那小狗撒开四爪,鼻子贴地,捲起枯叶碎屑,领著三人往山里钻。
它时而停下嗅嗅地面,时而仰头辨別方向,卷卷的尾巴始终竖得笔直晃荡,精神高昂。
三人紧隨其后,越走越偏,渐渐远离了官道,钻入一片密密匝匝的杂木林。
月光被枯枝切割得支离破碎,洒在地上如同片片碎银。
圆德和尚將九环锡杖竖持在前,铜环轻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脆。
陆书生则紧握铁扇,不时回头张望,面色紧绷。
至於宋去忧则满脸肃穆,紧紧跟在小黄狗身后。
三人健步如飞,前方小黄狗也快如雷电。
不知行了多久。
东方既白。
三人来到一处无水河谷。
乾涸的河床上铺满卵石,在稀薄的天光下泛著死气沉沉的灰。
两岸的崖壁陡峭如削,裸露的岩层呈出病態的青白色,似是死了许久的体面人家,入殮时涂抹的厚厚起皮的白粉。
小黄狗在河床中央停了下来,低头嗅了嗅地面,忽然仰起脖子发出一串急促的吠叫。
叫声在空荡的河谷里来回碰撞,十分刺耳。
宋去忧快步上前,低头一看,卵石间的沙地上印著凌乱的足跡。印子深深浅浅,边缘擦蹭,显然踩下去的时候脚步虚浮,慌张,急切,像是在逃命。
三人沿著足跡向里走,忽地一股血腥味传来。
河谷深处,多了具沾血白骨,那骨头硕大似象,但看爪子头颅,又有些似虎。
宋去忧蹲下身,用剑尖挑了挑那白骨。骨面满是齿痕,不知是何物啃咬。
其下,满是尚未乾涸的虎血。
这时宋去忧怀中跳出一个盪著墨色的瓶子,对著地上虎血一阵舔舐。
这是那赠画之人拜託他取妖血做顏料的瓶子。
……
陆书生道:“虎骨,太大了些,想来早就成精怪了。”
三人围在虎骨前看著那些细细齿痕。
小黄狗在四周嗅探著,胖乎乎的身子刚路过一处峭崖,忽的又退了回来。
它张望著,刚想吠叫示警,便有一道劲气,穿过峭壁,缠风碎石,直击小黄狗站立处。
宋去忧瞳孔骤缩,那劲风来得太快,来不及上前,只能轻呵一声:
“风!”
狂风骤起,將那呆愣的小黄狗掀飞数尺。
而那道劲气也破空飞至,剎那间,小黄狗刚落脚之地,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