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腿上还有伤,但胶质犹如一层纱布,包裹住了伤处,让他没有见血。

这人脸色惨白,嘴唇乾裂,头髮乱得像鸡窝。

正是沈惟敬!!!

莫钦眼皮一跳。

找著了!

还活著。

正想上前,背后的呼吸,又起落了一次。

莫钦下意识回头。

它正在慢慢退下去,只是在离开前,发出了一声极长的闷响。

那声音乍一听,还真有点像牛。

没敢多看,莫钦快步走到沈惟敬旁边,伸手推了推。

“醒醒。”

沈惟敬眼皮动了动,没睁。

“醒醒。”

莫钦又推了一下。

这回沈惟敬,终於嘶地一声,吸了口气。

眼睛慢慢睁开,先是发直,接著一缩。

“你是活人吧?”

莫钦一愣。

“废话。”

沈惟敬盯著他看了两息,长出一口气。

“是人就好。”

“我怕鬼。”

说完这句,他目光开始乱扫,看到四周石壁,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你一个人来的?”

“外头还有人。”

莫钦懒得跟他磨,“能不能动?”

一听这话,沈惟敬脸色发苦。

“能动一点。”

“但不多。”

“你要是让我自己走,那就是逼一个文官在雪地里表演投胎。”

莫钦瞥了一眼他那条腿。

肿得厉害。

但奇怪的是,没烂,也没发黑。

那层胶质,把伤口护的很好。

沈惟敬顺著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声音更低了。

“你別问。”

“我也不知道这是啥。”

“醒来的时候,就这样了,黏糊糊一身,像掉进了胶锅里。”

“但还別说,腿是真没先前那么疼了。”

莫钦懒得接这茬,只伸手把他拽起来。

这一拽,沈惟敬立刻痛得齜牙。

“轻点,轻点。”

“你这哪是救人,你这是拆房子。”

莫钦架住他一条胳膊,面无表情。

“我能来就不错了。”

“你嫌硌,自己走。”

“那不行。”

沈惟敬答得飞快,“我这辈子最识时务。”

莫钦差点让他气笑。

都这德行了,嘴还这么碎。

两人刚走到裂隙口,外头就传来周虎的声音。

“莫钦?”

“在。”

“人呢?”

“找著了。”

外头静了一下。

下一刻,周虎的声音,明显沉了半分。

“带出来。”

出了裂隙,冷风,呼地一下,就扑到了脸上。

沈惟敬当场打了个哆嗦,嘴里还不忘念叨:

“我在里头,都没这么冷……”

“你闭嘴。”

莫钦把他往外一带,“省点气,等会上去再说。”

周虎和燕七已经迎了过来。

周虎先认了下人,再看腿,最后问道。

“一切正常?”

“正常。”

莫钦点头,“就是他腿伤了,人没有大碍。”

“先上去。”

还是燕七当先引路,周虎断后。

莫钦架著沈惟敬,沿著原路往上走。

爬到半坡的时候,沈惟敬终於缓过来一点,开始恢復本色。

“我就知道李帅不会让我死得这么便宜。”

“你们要是再晚点来,我应该也还活著。”

莫钦偏头看他。

“你哪来的底气?”

“嘴。”

沈惟敬答得理直气壮,“我这张嘴,平时招人烦,关键时候也能保命。”

“再说了,真到绝路,我还能讲和。”

“跟谁讲?”

“谁都行。”

“山里的狼也行?”

“那得看它听不听人话。”

周虎在前头听了一耳朵,冷冷丟下一句:

“你现在还能贫,说明確实没死透。”

沈惟敬立刻不吭声了。

结果只安静了五步,他又补了一句:

“將军说得对。”

“我这人,一向命大。”

莫钦彻底服了。

要是有502就好了!

崖口上,刘皋一直趴在边上,往下面看。

看见底下火摺子一晃,他第一个叫出了声。

“有了!”

“钦哥上来了!”

“还真带了个人!”

林君原本站在风口上,闻言把目光往下一压。

等人上来了,她上前几步。

“沈惟敬?”

“正是在下。”

沈惟敬让刘皋一把接过去时,疼得脸都皱了,嘴却没停。

“这位兄台,你这肩膀不错,就是有点硌人。”

刘皋瞪眼。

“我扛著你,就不错了,你还挑?”

“不是挑,我是实话实说。”

“你要不乐意,我可以下来自己走两步。”

“你拉倒吧。”

“你这模样,走两步都得给雪地磕个头。”

沈惟敬一愣,居然点了点头。

“这话,也有道理。”

林君本来还紧绷著神经,看他俩这一来一回,差点没绷住。

但她很快把目光挪开,落在莫钦身上。

人没事就好,她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老丁却抬起了头。

他本来还在那儿拨火摺子,莫钦一上来,他停住了。

两人目光对上,莫钦心里一紧。

老丁看得清楚,这小子身上多了一缕香气,整个人的气息,跟下去之前完全不一样。

过了片刻,老丁才慢吞吞问了一句:

“下面,除了人,还有別的吧?”

这话一出,林君也抬了眼。

周虎没回头,只在前头看路。

莫钦沉默了一息,最后只回了三个字。

“不知道。”

老丁盯著他看了两息,点了下头。

“明白了。”

他没再问。

莫钦也没再说。

可两人都知道,这事不適合现在摊开。

周虎在前头一抬手。

“別聊了。”

“原路不能走。”

“燕七,带偏路。”

燕七已经在看雪地了。

“这边。”

他指的是右后方,一条更窄,更斜的林间小道。

周虎点头。

“走。”

燕七开路。

周虎压前。

刘皋扛著沈惟敬,跟在中间,半块门板掛在手臂上,嘴里一边喘一边骂:

“你看著瘦,怎么这么沉?”

沈惟敬趴在他肩上,很认真地纠正:

“这说明不是我沉。”

“是你虚。”

刘皋差点把人扔雪里。

“钦哥,你听见没有?这人嘴是真贱。”

莫钦扛著枪,走在后半段,回了一句:

“他要是嘴不贱,也活不到今天。”

林君在队伍更后一点,负责照看莫钦和老丁。

林子里很黑。

火把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远一点,全是斜斜竖著的树影。

走著走著,莫钦发现自己的胸口,多了个热物。

就像是一口气憋著,又像一团没有消化的糍粑在那里。

但感觉还行,甚至让人有点心平气和。

可现在没工夫细想,回营再说。

同一时间,燕七停下脚步。

所有人也同时剎住脚。

周虎第一时间把手按上枪桿。

“怎么了?”

燕七半蹲在雪里,抬头看向前头林间。

“前头有人。”

周虎往前一步,顺著目光看去。

果不其然,林子深处,风雪之间,站著两道人影。

一高一矮,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沈惟敬趴在刘皋肩上,也看见了。

他先是一愣,接著声音一下压了下去。

“他们又追上来了?”

没人回答他。

而前方的那两道人影,开始往这边走了。

周虎的声音,冷冷落了下来。

“戒备!”

隨著,两道人影,越走越近。

莫钦也把白蜡枪提起,而胸口的气团,也像心臟般,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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